照旧生日聚会定在苏燃别墅,来的是乐队那几人,苏燃让盛盏清去二楼卧室替她拿件小开衫。

    刚到楼梯拐角处,盛盏清遥遥听见一道女声,对方在极力克制地压住音量,声线有些抖,以至于听上去像是在哭。

    盛盏清认出那是陆清和的声音,正欲上前,随即一声冷笑轻飘飘地从耳边掠过,她脚步倏地一顿,那人说,“和我分手,然后去找许临越吗?”

    近两秒的沉默后,乔柏遥说,“清和,但凡你还爱我,就不会说出这种话。”

    不知道是不是距离的原因,他的嗓音听上去没有平日的温润,沉冷到令人发颤。

    盛盏清微滞,等反应过来,就想上去抽他一巴掌。

    阿姐这般爱他,他怎么说出这种话?

    乔柏遥转身进了苏燃特地腾出来的休息室,人声消失后,盛盏清探出半截身子,望了眼停在原地的陆清和,忽然不确定自己这会该不该上前。

    在她踟蹰不定的时候,陆清和察觉到角落处的半截衣衫,无措不安半晌,妥协般的抬脚走过去。

    盛盏清有所预感地偏过头,撞进对方云淡风轻的笑容里,听墙角被捉包的赧然渐渐浮上心头。

    刚想解释,陆清和截断她的话头,“阿盏,今天这事先别告诉苏燃他们。”

    “为什么?”她下意识反问。

    “和他提出分手后,我才发现自己其实还没有彻底下定决心。”

    陆清和意味不明地看着她,嘴角的笑很淡,却也真实存在着。

    自从生病后,陆清和开始变得不争不闹,安静得像抹空气,摸不着边。

    “姐,和他在一起你累吗?”盛盏清不懂她的犹豫不决,爱就在一起,不爱就离开,哪有这么多的考量。

    陆清和心颤了下,无力地提了提唇角。大病一场后,她几乎瘦到脱相,笑起来都能看到脸上分明的纹理。

    往昔的美人失了灵魂,连皮骨都透着弱不经风的颓败。

    “这种事情不是一个累不累,就能理清楚的。”陆清和说。

    盛盏清皱起眉头,“那你还爱他吗?”

    “我不知道,大概是爱的,但是……”

    说着,陆清和看了眼乔柏遥待的那间房,白枫木门板隔开了泾渭分明的两边,“阿盏你知道吗?我并不想这样继续下去,可我又好像没法停止。我知道,如果我再爱他,那我就永远没有办法爱自己了。”

    盛盏清从回忆里抽身,耳边又重复起了这段录音。

    无疑,录音里的内容是离谱的,可当盛盏清记忆里的细枝末节经过重组,她恍然意识到再离谱的事,也并非无迹可循。

    就像毕加索的抽象画,荒诞不经的本质是现实。

    盛盏清又想起乔柏遥在演唱会当天,曾声色俱厉地谴责她,是她害死了她的阿姐。

    他将罪责推给了所有人,唯独不提自己犯下的恶,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从阿姐那搜刮来的荣誉。

    盛盏清莫名想笑。

    唯一的受害者死了,跑了,逃开了,忘记了。

    而在灯红酒绿的另一个世界,处处可见不明真相的旁观者们起舞狂欢的身影。

    除此之外,还留下无数的加害者在原地推诿扯皮,纠缠不清,就是没有人愿意承认,是自己的无知和残忍,将一个无辜的天才推向了深渊。

    盛盏清凝了凝神,问:“录音是你给江开的,是吗?”她语气里没有太大起伏,就像在阐述一个事实。

    许临越没有看她,但从她话里知道这件事江开并没有告诉她,而是她自己察觉到的。

    他用指腹轻轻磨着塑料盖,片刻说,“这件事你还是去问江开的好。”

    盛盏清却摇头,略带自嘲地说,“你知道的,我这人脾气冲,没准三句不到就开始放冷气。我已经质问过他太多回了,每次都能伤到他,所以这次我没法再当面问他了。”

    她不想再让他受伤。

    一向我行我素的她,突然有了顾虑,许临越不由侧目看她,“你是真的变了不少。”

    不待她回应,他又说,“这段录音是之前在录音室的时候,意外录下的,我也是最近整理音频的时候发现的。”

    盛盏清相信他的说辞。

    要是许临越从一开始就知情,断然不会让乔柏遥继续这么作践阿姐。

    “你为什么不直接把它给我?”

    “因为还不到时候。”许临越低声说,“也没法一直放在我这里,我怕我看到乔柏遥那张脸后会忍不住。”

    他没说的是:阿盏,你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你依赖江开,远甚于依赖我。

    盛盏清眼尾一垂,瞥见他无名指上的银戒,心口倏然一滞。

    之前在酒吧光线昏暗,她没看清这枚戒指,现在才发觉这是当初阿姐准备送给乔柏遥的,不知道丢在哪里,怎么也找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