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她的注视,许临越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将手垂在微叉的双腿间。

    片刻问,“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空气一下子静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盛盏清突然开口:“哥,你说要是我把录音曝光了,我姐她会原谅我吗?”

    “你说过,离开是清和做出的选择,她只不过是做了当时最能让自己好受的决定。”许临越看她一眼,“你公开录音,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也不过是做出了当下自己最想做的选择,清和她不会怪你。”

    “那你呢?”

    许临越摇头,“阿盏,你是我的亲人,真正的亲人之间,是不存在责怪的。”

    他松垮地说,“换位思考,如果有一天,我也做出了不可理喻的选择,我想你也不会怪我的。“

    盛盏清的心思被磨得细腻许多,许临越这番似是而非的话语,已经不是装傻充愣能翻篇的,不安的预感轰地占据她的大脑,她深深看他,“你这是在给我打预防针,对吗?”

    她咬重了最后两个字音。

    许临越似有似无地笑了下,没有回答她的话。

    “哥,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还是不回答。

    盛盏清无意间看到挂在墙上的日历,画着鲜红的一个圆,圈出的正是陆清和的生日“0202”。

    她心猛地一怔,良久说,“我姐的离开,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们确实没法干预,但即便是这样,如果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想尝试在她累到想要放弃的那瞬间,拉她一把。”

    盛盏清目光锁住他,悠远绵长,“那个时候的她,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知道,她肯定也想让我们拉她上来。”

    因为阿姐在很久之前就知道,离开的人带不走任何东西,但能给留下的人带去数不尽的折磨。

    这是陆家夫妇在自杀后,给十三岁的陆清和上过的最为沉重的一课。

    “哥。”盛盏清说,“再坚持一下吧,都会好的。”

    -

    今天的风有些大,到了黄昏,又急又烈,吹得盛盏清脑袋昏昏沉沉的。

    回到别墅,在看到厨房那道颀长熟悉的身影时,麻木已久的神情忽然有了变化,难以言喻的情绪逐渐涌上心头。

    “盏清姐,你去哪了?”江开低着头拆解外卖盒,没有察觉她不经意展露在脸上的异样,象征性地问了句。

    盛盏清不自觉抿了抿唇,接过他递来的碗筷,轻声说,“出去随便走走。”

    江开抬眼看她一会,应了声。

    那声嗯被他压得极低,盛盏清几乎要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将目光从碗里抽出,却意外撞上他沉黯的眉眼。

    心头一紧,踟蹰几秒坦白道:“我去见许临越了。”

    她没说完,但江开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可他什么话都没接下去。

    盛盏清却不打算瞒他,一股脑全交代了,“你书房里的录音我听过了。”

    客厅开着空调,落地窗漫开一层薄薄的白雾,将婆娑的树影和偶尔行经的车辆拦截在外,借着路灯,发出幽暗昏黄的光。

    缄默僵持的状态,趁得空调风声都格外的响。两个人坐得很近,但不知怎的,她突兀地生出了一种天涯海角的错觉。

    暗自较劲一番,江开妥协,和盘托出:“这段录音是许临越交给我的。”

    他抬眸,见她眉眼淡淡,明白这件事她已经知晓。

    当初许临越的原话是,让他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盛盏清,至于最后如何处理它,选择权在她手上。

    盛盏清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往嘴里送了一筷子米饭,尝不出滋味。

    江开沉出一口气,缓慢说,“你有知道这件事的权利,所以我没打算把它藏一辈子,但至少不是现在让你知道。”

    好半晌,盛盏清才抬头看他,他宽阔的肩膀撑着大半如昼的灯光,她摇摆不定的心忽然有了着落,平静地随口一问,“所以你想等到什么时候?”

    江开的目光因她这个问题,难得有了片刻的无所适从,辗转过后停驻在她脸上,沉声道:“至少等到这次的抄袭事件过去。”

    盛盏清微顿,放下筷子,后背抵上椅子,紧绷着下颌,一句话没说。

    江开起身走过去,手掌摁住她后脑勺,将她轻轻往怀里一带,呼出的气息柔软地拂过她耳际。

    “如果现在把这些事告诉你,难保你会冲动,想用它来对付乔柏遥,也顺便用它产生的冲击替我转移大众的注意。”

    他陡然变换称呼,“阿盏,我不想你后悔。”

    公开录音,意味着再一次将陆清和推到风口浪尖上。

    逝者虽已矣,但只要活着的人还能开口说话,其中一部分人就能继续站在道德制高点对无辜的受害者进行自以为是的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