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经喘不过气了,此时此刻却不由自主地摒住了气。

    在他面前巷子口,翘起的屋檐角如同展翅腾飞的大雁,上面半蹲着一个雌虫。

    在雌虫旁边,漂浮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变形的液体圆球,让雌虫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

    见他过来,原本还懒洋洋的雌虫绿眸一亮,兴致盎然地站了起来,连带着身边的黑球都像煮沸了一样,一个网状的东西从中渐渐显露出了形状。

    “抓到你了。”

    地上的雌虫张张嘴,正要开口说话。

    叶鞘就带着逃跑的雌虫回来了,雌虫浑身缠绕着黑色的绳子,“砰——”地被叶鞘一扔,和地上的雌虫面对面地撞在了一起。

    纪屿往后退一步,避开了扬起的灰尘。

    和纪屿说有事相求的雌虫名叫裘兆,他摸了摸被撞的有些晕晕的头,看着旁边的弟弟低垂着头,不说话,不免有些着急。

    他没有被绑住,因此手扶着裘墨的肩膀,强迫着把他的脑袋给抬起来,却没看到想象中血腥的场面,只看到了裘墨死抿着嘴,眼睛赤红,显然还不服气。

    “额。”裘兆摸摸脑袋,放开了扶着弟弟的手。

    没事儿就好,至于这小子从小就是这个倔脾气,从不服输,裘兆都习惯了。

    只是他们现在还有求于虫,裘兆暗中一巴掌打在裘墨的后背,低声威胁道:“你给我老实点。”

    纪屿没注意到他俩的动静,对回来的叶鞘简单诉说了一下刚才的情况,叶鞘听完过后挑挑眉,也没显得有多意外。

    纪屿并没有压低声音,裘兆坐在地上自然是听见了,他一下就放开了刚才威胁着裘墨的手,抬起头看着他们,语气诚恳地说,“别误会,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他顿了顿,眼睛中闪着希冀,“有一件事情,我们不知道除了你们,还有谁能够帮助我们。”

    这一顶高帽戴下来,换个虫都要翘起尾巴答应了,可惜裘兆面对的是纪屿和叶鞘。

    一个冷惯了,自然不为所动。

    一个不按理出牌,你说一百句有求于他的话,还不如在他刀下挣扎吸引他的兴趣有用。

    见他们都没反应,裘墨脸色涨红,在一旁冷哼,“我说了叫你别来,你还不信。”

    裘兆没有管他,而是苦笑一声。他没有办法了,即使只有再小的机会,也要一试。

    可这些,裘墨并不懂。

    裘兆看着地面,低声说,“我叫裘兆,旁边这是我弟弟裘墨。和这儿的雌虫不一样的是,我和裘墨从出生起就在流放之星。我的雌父是曾经第三军区的上校,叫做裘余。”

    纪屿闻言,瞳孔微缩,裘余?!

    纪屿的目光重新审视着地上的雌虫,只可惜他们都身穿黑袍,脸带面具,看不清样貌。

    只是纪屿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情况下得知裘余的消息,至于裘兆接下去要讲述的事情,纪屿隐隐约约猜到了。

    “他是雄虫埃利默斯·扎尔克的雌侍。”说到这里,裘兆低头嘲弄一笑,“雌父会给我们讲述外面的事情,却从来不告诉有关他的一切,光是这一些消息,还是我们从他走神时写下的字迹中知道的。”

    裘兆说着握紧了拳头,“这个叫埃利默斯的雄虫一直都在虐待他,即使现在过去了这么多年,我雌父身上都还留存着无数的疤痕。”

    纪屿看着裘兆,没有说出心中的话,你的雌父裘余,根本就不是一个上校,而是第三军区中仅次于纪钊的中将。

    因为纪钊身为第三军区的统帅,一天到晚都十分的繁忙,根本抽不出时间来陪伴纪屿,裘余身为中将,却感觉十分的清闲,经常过来陪伴幼虫期的纪屿。

    他和纪钊一样,都是平民雌虫,背后没有任何势力和背景,几乎拼死拼活才一路爬到了这个高度。

    可是两个虫在性格上却相差千里,纪钊沉默寡言,裘余却非常的温柔,对,就是温柔。

    他是纪屿见过最温柔的雌虫,说话像微风一样非常舒适,他会在纪屿训练结束后,悄咪咪地给他一颗糖,也会无视军区纪律,带着纪屿前去帝都一夜狂欢。

    虫族会经历脱壳期,幼虫期,还有成虫期,和最后的衰老期。每经过一个阶段,身体便会发生巨大的变化,之前阶段的记忆也会变得模糊。

    这些小时候的记忆纪屿以为早就记不清楚了,谁知道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一只黑眸的雌虫。他宽大的手掌摸着幼虫期的纪屿,对他轻声说,“别理你雌父那个不解风情的大坏蛋,我带你去玩。”

    可是在纪屿幼虫期的最后阶段,裘余却经常性地消失不见。

    纪屿知道裘余成为了埃利默斯的雌侍,他那个时候还天真地以为裘余很幸福,所以不再来陪他。

    直到他看见了裘余身上的伤,吓坏了,哭着让纪钊给裘余报仇,可裘余却摸摸他的脑袋,温柔地说,“不碍事,我不疼。”

    他问裘余是谁打的,裘余注视着他,露出了一个沉默的微笑。纪屿从他沉默中读懂了造成这些伤害的不是别的虫,而是他的雄主。

    为此纪屿那段时间经常性地感觉到难受,他闷闷不乐地问纪钊,“雌父,我以后也会变成那样的雄虫吗?”

    纪钊把纪屿捧起来,放在膝盖上。他的手中出现了一团液体,他把手心覆盖在纪屿的脖子上,透明的液体消失在纪屿的脖子上,随之消失的还有纪屿的信息素,这是纪钊的能力—[软属性·藏匿]

    纪钊闻言一愣,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纪屿的脑袋,失笑,“怎么可能。”

    他把纪屿搂在怀里,轻声说,“不是每个雄虫都是这样的,尽管有些雄虫对待雌虫非常的残暴。但还是有些雄虫,身上却拥有着温柔、美好、还有连雌虫都钦佩的坚韧。”

    纪屿脱离幼虫期的那段时间,裘余从中将降级到上校,最后以战斗中失利的罪名被判罪。各大贵族凌驾于军区之上,更不用说还是根本就没背景的裘余,他们连纪钊都不会放在眼里,直接在军区就径直带走了裘余。

    只是没想到,裘余竟然是被流放到厄里斯之星,还是背负着虫蛋被流放到这个罪恶行星。即使他再厉害,也不过只是孤身一虫,他是怎么在这期间活下去,并且单独产下了虫蛋,还孕育他们长大的。

    而且,雌虫被雄虫标记后,没有雄主的信息素,精神海会变得异常危险,裘余他

    纪屿感觉到心头上涌上了一股愤怒,他早已经脱离了幼虫期,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

    可是现在,他却感受到心脏在一丝丝的跳动中猛然抽出一种疼痛来,这疼痛烧的他火急火燎的,连带着还有惊慌。

    他突然想起,他的雌父,他的雌父也一样,他也会受到这样的遭遇吗?他在遭受到痛苦时,是不是也只能独自一虫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