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踌躇之下,陆槐终究忍不住,向萧姮倾吐了自己的心事,渴望她能给自己拿个主意。

    萧姮一愣,惊讶道:“既然是你乳母的儿子,怎么会进宫当了太医呢?”

    陆槐连连摇头,眼眸红肿,“姐姐我现在不愿去想他是怎么活下来又进宫的,我只是想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他。”

    显然这个问题把她折磨得不轻。

    萧姮望着她期盼哀求的眼神,轻叹了口气,面容上流露出几分为难,“也不是我不想帮你,槐妹,延禧宫都被封起来了,便是想召太医都不容易,更别说指定要哪个太医了。”

    “你知道他是哪天当值,又是主要负责哪几样病症的么?”

    陆槐怔怔地停下动作,茫然着摇了摇头。

    “所以啊,”萧姮拍了拍手,安慰她,“你就算再着急,也要徐徐图之才行。”

    陆槐咬了咬唇,这话要是别人说的,有孙启海近在眼前,她无论如何都忍不下来的,偏偏是萧姮。

    她一向听萧姮的话,便只能点点头,“我知道了。”

    好在,机会很快就来了。

    梁帝重病昏迷,萧姮焦心不已,急冲冲地前往乾坤宫侍疾,只把陆槐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因为是太后口谕允许萧姮解除禁足,甚至贴身给皇上侍疾的,在外人看来,这毫无疑问是萧姮的机遇,只要她好好照顾梁帝,等梁帝病愈苏醒的那天,看见她的辛苦和担忧,感动之下,说不定就将之前董贵人小产的事抛到脑后去了。

    所以即使陆槐还是在延禧宫禁足,但闻风而动的宫人对她的态度已经截然不同了。

    在这种情况下,陆槐突然病倒,暗中使了银两想要委派人去太医院找个姓孙的太医为她诊脉,看守延禧宫的内侍太监十分乐意接这个人情。

    陆槐眼见着他握着装满了银两的荷包笑容恭敬着退出去,眼中的神采渐渐亮了起来。

    她很快就能见到大海哥了!

    ————

    那果然是孙启海。

    陆槐才知道,早年前孙父救过一位老人,该老人出身医学世家,自己便是京城中闻名的神医大夫,膝下长子还在宫中当了太医。

    为了报恩,老人便收了孙启海为关门弟子,教他医术。

    也是缘分,孙启海不爱读书,却在医道上天赋过人,未及弱冠便已经能出师了。

    陆槐泪如泉涌,声线哽咽,“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孙启海苦笑道:“依你的家世,即使我成了神医,也是平民百姓,下人之子,配不上你。”

    “之前师父说替我找找门路,将我引荐进太医院,我想着若是成了,再上门提亲,你爹或许不会拒绝。”

    陆槐以帕掩唇,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眸关切地在他周身打量着,“我爹他、他真的让人打你了?”

    孙启海沉默不语。

    陆槐就知道是真的了,她目光黯淡下来,“我爹说你死了……”

    “我是差点死了。”孙启海垂下眼帘,淡淡地说,“若不是我懂医术,知道怎么避开要害,屏息做出假死的样子……”

    “大海哥!”陆槐再也听不下去了,她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哀求道,“不要再说了,你好好的,不要再说了!”

    两人相拥了好一会儿,陆槐才缓缓收起泪意。

    她坐起来,含着浓烈爱意的眼睛渐渐剥开云雾,显露出了原本的清明,

    “大海哥,我不瞒你,从头至尾,我心中只有你一人。”

    “可我如今已经是皇上的妃嫔了,我不能害你……今日就当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吧,我怕我终究有忍不住的一天。”

    孙启海猛地抬头,“不。”

    “槐儿,我费尽心思进宫,就是为了你!”

    “若是你不肯理我,那我往后余生还有什么意义!”

    两位有情人都是不舍,正执手相望的时候,发着烧的萧姮被抬回来了,据说是时疫,陆槐闻言一惊,连忙拉着孙启海去给她诊脉。

    幸好诊断结果只是受寒惊风,服几帖药就好了。

    陆槐松了口气,扭头让孙启海去抓药煎药——如今她们能相信的人不多,无论如何大海哥总不会害她的。

    等屋子里都安静下来了,陆槐见玉容强忍泪意、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帕子给萧姮擦拭脸颊,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忽然转头,疑惑地望向大老远将萧姮送来、这会儿却还立在门外没有离去的人。

    仔细一看,陆槐惊讶地发现这竟然是一名侍卫,剑眉星目、俊朗刚毅,身材伟岸,身着薄甲,看上去气宇轩昂,颇为硬朗可靠。

    “你是?”

    那侍卫恍然回神,低头行礼,“见过陆贵人。”

    陆槐越发奇怪了,她谨慎着开口,“你可是带了太后或者皇上的口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