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一闪而过的机会几乎不可能有人能把握住,胡安身旁的保镖把他挡住了,短暂的灯光也映亮了保镖的脸部轮廓以及腰边凸起的武器。

    得先干掉保镖,才能杀胡安,否则保镖会成为最大的障碍。

    门一关上,克雷尔立刻站起来。他出现在走廊上的时候,两个保镖没有多少惊讶,或许是意外发生得太快来不及反应。克雷尔边走边对其中一个的心脏开了一枪,然后枪口立刻转向另一个。第二枪几乎是和保镖的枪同时响起,但是克雷尔早已看准对方的位置,因此还是快了一步。他感到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对方发出一声古怪的叫声,仰面倒下。

    两枪过后,枪身微微有些发热,克雷尔的手心却是冰冷的。这是无数次与歹徒枪战搏斗,以及日复一日对着移动靶心磨练出来的枪法,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不做警告主动开枪。

    这有什么关系呢?

    他迫使自己停止思考,枪声已经惊动了房里的人,必须速战速决。

    克雷尔索性朝把手的位置连开两枪,一脚踢开门,枪口对准房间内部,目光警惕地扫视一周。一个长得精瘦矮小、脸色苍白的男人惊恐地望着他,并且非常熟练地举起双手。胡安不在房里,一定是听到枪声逃走了,要不就躲在某个角落打算给他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

    克雷尔的目光在那个面无人色的男人脸上一瞥,想从他的神情来分析此刻的情况。他是斯雷特吗?作为胡安如此重视愿意亲自会面的人,这家伙未免太脆弱了。

    对方感受到枪口的压力,似乎明白了他的来意,于是视线不由自主地向房间的另一边望去。

    一瞬间,克雷尔听到好几种响声 有冲锋枪和霰弹枪上弹的声音,有脚步声,还有一种冰冷空气凝固的声音。

    克雷尔掉转瞄准方向,枪口刚好找到被几个保镖包围在中间的胡安 弗森。

    僵持。

    现在开枪的结果对他来说只有被打成蜂窝的下场。

    “你跟了我很久。”胡安说,“我们终于见面了。”

    克雷尔望着他,他们似乎是不死不休的宿敌,可却是第一次见面对话,所有较量和伤害都在看不见的地方进行。

    胡安的嘴角微微一动,他可能并不经常表露情绪,因此哪怕只是个冷笑也显得格外生硬。

    “可惜,你就要死了。”

    他的话音未落,枪声就响了。几发子弹同时射向克雷尔,而比这些来自保镖们的子弹更快的是从门外响起的一枪,精准地击中了房间里唯一的吊灯。整个房间顿时一片漆黑,唯有窗外的霓虹灯依然闪烁着微光,把每一个在场的人的轮廓映照得若隐若现。

    克雷尔反应迅速地俯卧在地,头顶一连串冲锋枪子弹呼啸而过。他闻到血味,一个沉重的身体倒在他的肩膀上。

    克雷尔看了一眼,那个不知真假的“斯雷特”脸上全是血,因为身中数枪而非常痛苦地扭动着。他把这个可怜的家伙推开,抬头看到一个保镖护着胡安 弗森从另一道门离开。

    克雷尔的目光和胡安的眼睛相遇了,这一下的碰撞让他忘记了周围的枪林弹雨,不顾一切地起身追去。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什么呢?

    那种轻蔑的、如同戏弄玩物的眼神似乎在说,没错,你会走到这一步只是因为我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动了点小小的手脚。一发子弹从鼻尖掠过,克雷尔没有犹豫,继续往前追。沿途他遭到了好几个人的阻拦,但是黑暗中似乎有人在帮他,百发百中的子弹为他打开了出路。

    克雷尔无暇分神,只是追着逃离房间的胡安而去。

    艾伦打灭吊灯时,麦克已经从保镖中挑出一个优先攻击的目标。这个人的眼神最专注,比其他人都更靠近克雷尔,从他的目光来判断,他有非常强烈的攻击欲和杀人欲望。那是麦克熟悉的目光,在长久地与罪恶较量的过程中,他从不同的人眼中看过这样的目光。因此,灯光熄灭时,他先朝那人的腿上开了一枪。

    对方摔倒的声音被淹没在随后而来的密集枪火交战声中。

    虽然三方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保镖和警察,但现场还是一片史无前例的混乱。本来胜券在握的毒枭仓促逃离,唯一的现役警察不顾一切追赶,职业杀手却在任务之外替他扫除障碍。

    很快枪声就停止了,整个房间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喘息。

    艾伦从地上捡了很多武器,全都挂在身上。麦克看到被胡安的保镖打中的人仍在抽搐,但已经没有存活的可能,他的脸和身体要害被打得血肉模糊,麦克把他翻开时,他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去追潘克,他想杀胡安……这个真不错,我要带回去。”艾伦把身上挂着的枪分给麦克两支,不知道接下去还有什么对手会冒出来,多一支枪有备无患。

    “我觉得这是个陷阱。”麦克接过枪,越过地上几个失去意识的保镖。艾伦举着枪对准胡安和克雷尔离开的那扇门,确定没有危险后才追上去。

    两人分别警戒着前方和后背。

    艾伦问:“陷阱是指什么?现在对谁来说是陷阱可还不确定。”

    表面上看,胡安 弗森占据了绝对优势,不但带了足够多的保镖和杀手,而且即使遇到突发状况也能毫发无伤地从容离开。而对克雷尔来说,劣势非常明显,他单枪匹马,决死而行,没有任何陷入重围后的脱身计划。如果不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根本不会有人用这么莽撞的方式杀人。

    旅馆里没再出现更多的保镖,艾伦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他跑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发现克雷尔的车正在调转车头往十字路口方向开去。

    “他在追胡安的车,他真的是警察吗?怎么比我见过的所有杀手和暴徒都有杀心。”

    他们已经退到二楼的窗边,艾伦翻过窗口往下落在地上,麦克也跟下来,随后跑向自己的车。对面奥克塔威尔五金店门口,听到枪声的安东尼正兴致勃勃地跑出来东张西望。家住在这种鬼地方太棒了,经常就会有这种好戏看。

    “塞缪尔警官真是交给我们一个不得了的任务。”艾伦发动车子,看到克雷尔的车早已不知去向,于是先开到十字路口,把手伸向车门拍了拍。一个双手插在带帽外套口袋里的黑人男孩朝他望过来,心领神会地对着一个方向指了指。

    艾伦毫不犹豫地朝他指的那条路追去。

    第59章 绝境

    说实话,艾伦很喜欢飙车,喜欢体验那种在急速之中专注而紧张的感觉,还有风和寒冷也令他着迷。不过在这个时候的城市街道上,前方的两辆车速度都太快了,更奇怪的是这样的速度却一路畅通,没有引起警车注意。

    艾伦紧盯着克雷尔的车尾灯,经过一条小路时,他明明看到停在路边的警车,但是警灯只亮了一下又熄灭了。

    “他们为什么不像以前你追我的车那样去追胡安?”

    “也许因为那是弗森家族的车。”

    “你是说警察也怕惹麻烦吗?”艾伦说,“这样我会很失望。”

    麦克回头看了一眼,觉得巡逻警车并不是怕惹麻烦这么简单,很有可能是一些人得到了“指示”。整个事件中,真正让克雷尔绝望的不是来自罪恶一方的恶行,反而是身边的人隐藏起来的恶意 被视为同伴的人从背后开枪,那种意料之外的无奈想必会比迎面而来的子弹更让人难以接受吧。

    他们离开了灯火通明的城市马路,渐渐驶向偏僻郊外。艾伦发现有几辆车始终跟在后面,麦克从后视镜中望去,看到车里的人全副武装,都在身上带着枪。

    “胡安的保镖们动作真快。”

    克雷尔打算今晚杀掉胡安注定是不可能了,即使同归于尽也已经失去了最佳时机,现在他和白猎鹰一起被弗森家族人数多于几倍的保镖和杀手包围,唯一能做的是放弃追杀对方的念头,趁早抽身离开。

    “我想打个电话让他换条路逃走。”艾伦说,“我有他的号码。”

    “他不会接的,今晚他就是想要个你死我活的结局。”

    “我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不过看来我们不把后面那些家伙清理干净也回不去了对吧?”

    他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随后又是一连串枪声。

    “他真的很想死。”艾伦不满地看着后视镜咕哝一句,这时追上来的车里有人对他的后车窗开了一枪,顿时整块玻璃支离破碎。

    “趴下!”

    两人反应很快地低头躲过一劫,车子在行驶过程中横向掉头,麦克从车窗探出冲锋枪,朝对面扫射。这个举动导致快撞上他们的车为了回避子弹而转向一旁,反而挡了另外几辆车的路。

    艾伦提起车座边的几支枪,向麦克抱怨:“不但每一分钟都在损失钱,现在连车也保不住了。”

    麦克推开车门,和他一起飞奔到车尾。

    “所以幸灾乐祸是不对的,等露比回来后要好好反省。”

    “我有预感今晚就能找到露比,真见鬼,我竟然有点想他了。”

    艾伦检查一下手中的冲锋枪,借着车灯光往前看了看,然后抬起一只手举枪扫射。

    这里是距离城市不太远的郊外,一公里左右的地方有个加油站,隐约还能看到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在闪烁。

    克雷尔从猛烈的撞击中回过神,额头剧痛,有血流下来。他伸手擦了擦,看到前方胡安 弗森的车正在试图发动,引擎发出一阵又一阵的轰鸣。

    他推开车门,忍住强烈的晕眩和呕吐感。大概是被一种孤注一掷的信念驱使着,只走了几步,他就感觉好多了,不但步伐稳定,而且耳聪目明,比任何时候都专注投入。

    克雷尔朝胡安的车窗开了几枪,却发现只在玻璃上留下几个不太明显的撞击痕迹,窗玻璃是防弹的,胡安本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谨慎小心。不过车里的司机似乎已经因为克雷尔不计后果的冲撞而神志恍惚,正伏卧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机械地打着火。

    克雷尔走过去,拉了拉车门,后座上的胡安透过坚固的防弹玻璃望着他。虽然明知没用,克雷尔还是用枪柄砸了那块玻璃,“砰”一声,胡安连眼睛都没有眨。

    到底是他认为克雷尔这样决一死战的方法伤不了自己分毫,还是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安排让他如此自信?

    克雷尔再次砸玻璃时,看到光滑的车窗表面映出一个黑色人影。

    他立刻警觉地躲开,一把匕首落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刀尖沿着玻璃划出刺耳的杂音。克雷尔为了避开这一下致命的攻击往后退了几步,刀尖却比他后退的速度快得多,令他不由自主地往后摔去。出于日常训练而来的经验和反应,克雷尔摔倒时向着空地翻滚,远离对方的攻击范围后立刻翻身起来。

    如果不是匕首,而是一发子弹,他早已命丧黄泉。克雷尔喘着气,看着那个偷袭者。

    他很快认出了这家伙,是那个外号叫“方糖”的杀手,也是胡安信任的保镖比尔博姆。

    克雷尔曾经远远地见过他,他穿着很难辨认体型的长大衣,脸部时刻隐藏在帽子和围巾的阴影里。他一直知道这家伙是个高个子男人,但是没想到站在面前时会这么巨大,简直像个巨人。

    他为什么不用枪?

    克雷尔百思不得其解。比尔博姆的所有行动都来自于胡安 弗森的授意,也许胡安对保镖杀手充满信心,认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所以故意安排了一场猎杀好戏作为整场戏剧的终幕。

    无论如何,克雷尔要面对的都是一个强劲难缠的对手。

    就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眼前忽然闪过两道刺眼的光。胡安的车灯笔直照在他脸上,令他视觉顿失。紧接着,克雷尔听到空气中一阵轻微尖锐的响声,危险接近的信号让他凭着本能闪躲,刀尖在眼睛上方划出一道伤口。

    锋利、冰冷、死一样的气息。

    克雷尔还是睁不开眼睛直视那两道刺眼的灯光,只能先朝匕首袭来的方向开枪。他看不见比尔博姆的身影,对方却能看到笼罩在强光下的一切,并且把他的一举一动、躲避和反击都看得一清二楚。

    克雷尔明白必须离开光源照射的范围才有可能与对手展开搏斗,但是比尔博姆拥有丰富的格斗经验,怎么肯就此放弃自己占据的优势。

    开枪后的空隙,克雷尔的肚子上狠狠挨了一下,对方看准时机把他踹到在地。

    这家伙的力气这么大,不知道内脏有没有受伤。这就是职业杀手的力量吗?想起那个卧底警察的下场,克雷尔没有畏惧的情绪,相反一种极端的愤怒和仇恨升腾起来。

    胡安和比尔博姆都是该死的人,要是他们早一点死,无辜的人就不会丧命了。

    克雷尔奋力睁大眼睛,瞳孔随之收缩,他看到比尔博姆走近的身影,虽然不太清晰,但那种从容不迫、胜券在握的样子让他心中积聚起强烈的复仇欲火。克雷尔连续朝对方的要害开了两枪,第一枪正中目标,打在比尔博姆的心脏附近,第二枪却意外地被闪开了。

    他穿了防弹衣?

    当然了,如果他有备而来,不可能不做这样的防护,在那件厚重的外套里穿上一件防弹背心是很合理的。克雷尔把枪口对准比尔博姆的头部,但是这样的可视环境下要瞄准一个人最易晃动的头是非常困难的事,普通人也会本能地护住头部要害,更何况是比尔博姆这样经验老道的杀手。

    另外再找机会吧。

    克雷尔奋力起身时,胡安的车终于发动起来。

    打着强光的汽车像头骤然出击的猛兽一样,克雷尔来不及站稳,不得不再次向空地扑跃。

    这一下虽然勉强躲开,还是被撞到了左腿。

    疼痛越剧烈,克雷尔的内心越冰冷。

    他感觉到死神就在附近,在车灯照不到的黑暗里,冷眼旁观着这场生死搏斗。

    死神还没有决定要带走谁,但是今晚一定会有人死。

    克雷尔的手伸向外套口袋,把一个手雷握在手心。

    胡安的车再次冲向他时,他毫不犹豫地把手雷扔向车底。

    一阵巨大的气流推动着他,仿佛离开了地面又重重摔下。克雷尔回头看了一眼,爆炸使汽车无法再开动,火焰点燃了周围的杂草,火势蔓延熊熊燃烧。

    车门终于打开,胡安和司机逃离了着火的车。

    克雷尔艰难地爬起来,立刻又被赶到的比尔博姆踩在脚下。

    这个残忍的家伙也显出几分狼狈,脸上被爆炸溅起的残片划伤,流下几道血痕,连外套也沾了污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