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姨。”少年声音暗哑平静,没什么情绪起伏。

    他站在窗边,目光扫过这个曾经装修的很雅致的大厅,如今这里几乎搬空了。

    虽然遭逢大变,他却冷静到不像一个还在象牙塔的少年。

    “…值钱的都搬走了…”他修长手指按了按鼻梁,闭了闭眼,“没能给芳姨你留点东西。”

    “别,少爷你别这么说。”阿芳听他这么说,心里一时间更是酸楚。

    今天小少爷如何安抚债主的情景,阿芳全程看在眼里,一时既震惊,又是心疼。

    从前小少爷甚至是沉默寡言,不善交际的。

    可是现在一下子没了保护伞,不得不一夜之间成长起来,处理这狼藉的场面。

    季菱川沉默片刻,转身进了卧室,再出来时,从一本书里取出夹着的一叠红钞。

    约莫五六千的样子。

    少年声音嘶哑:“芳姨,这些你拿着。”

    账户里其余的钱都转给债主了,这些现金是以前留下的。

    阿芳愣住,眼角皱纹颤了颤,她转过身,连连摆手。

    “不、我不拿。”

    比起她,小少爷才是真的艰难。

    她都不敢想,人生才刚开始的少年,义无反顾背起了这能把人压垮的债务,会有多累多崩溃。

    季菱川停顿片刻。

    “芳姨。”

    少年眼神坚定沉默又不容人拒绝。

    “收下。”

    阿芳怔住,呆呆接过主顾给自己的最后一笔钱,心里忽然很酸。

    她转过身,抹了一把眼泪。

    季菱川背起双肩黑书包,手腕上的手表照出此时的时间。

    已过晚上十二点。

    新的一天了。

    少年背影没入黑暗。

    没有人知道,他是身无分文的离开身后的房子的。

    命运古怪,偶尔会给人开个玩笑。

    阿芳看着小少爷的身影,忍不住泪如雨下。

    十年前她来到这个家做事的时候,小少爷应有尽有。

    十年后却是她看着这个孩子,形单影只的离开这里变得一无所有。

    *

    九月如期开学。

    对于a大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个平平无奇的暑假。

    去年的大一自动晋升一级,变成了大二的学长学姐,终于不再是最嫩的一群小朋友。

    看到新生军训时,学长学姐们会期盼着最好天气能热一点,别下雨,好让学弟学妹们接受钢铁般的锤炼。

    苏芽去蹲了好几次法学院的课。

    遇见季菱川舍友时,她抱着万分之一的期望,问他。

    “季菱川来了吗?”

    男生摇头:“没来。听我们辅导员说,他办了休学手续。你不知道?”

    少女杏眼一瞬间黯淡下来,掐了掐指尖,才忍住了掉眼泪的冲动。

    怎么办。

    他连学校都不来了。

    她找不到季菱川了。

    曾经以为上了大学就是天堂,就会自由,就能做尽所有高中不敢碰的叛逆事。

    明明大一的时候,还觉得校园生活多姿多彩,每天时间都过得很快。

    可忽然间,日子变得很慢很慢,度日如年的感觉时刻笼罩心头。

    过去篮球社里,季菱川的存在,让整个篮球队如日中天,比赛甚至打到了隔壁市里,拿回了好几个奖杯。

    少年是典型的风云人物和灵魂。

    可当他休学不来,篮球社在一开始的颓然之后,慢慢补充了新鲜血液,于是大家也学会淡忘了曾经璀璨一时的少年。

    好像整个校园,苏芽接触到的整个世界,都在少了季菱川后,依然正常运转。

    他们最多有些遗憾。

    苏芽尝到了心皱缩成一团,痛到酸楚的滋味。

    她不是这样。

    她觉得痛,也做不到淡忘。

    以前宿舍楼下,饮料自动售货机旁边,会站着一个丹凤眼冷白皮的清俊少年。

    他会买好吃的送过来,生理期一次不落的送红糖。

    高中时,守护了她整整三年的所谓男闺蜜,摇身一变,成了她的守护骑士。

    他耀眼又强大,优秀清俊,学校论坛甚至有一个专门的帖子常年更新他的近况。

    如今那个帖子,最新的情况,停留在开学不久的那个日期上。

    ——季菱川休学了。

    宿舍楼下,还会有人来等待、告白、追求,可却唯独没了那个会让苏芽怦然心动的少年。

    苏芽变得很沉默。

    虽然没有和人说起心事,可整个306宿舍的姑娘们都看出来,苏芽情绪低落了很多。

    再有生理期不舒服的时候,苏芽依然不会自己弄红糖水,也不吃止痛药。

    她笨拙的想用这点儿身体上的不适来惩罚自己。

    ——是她不小心,才把季菱川弄丢了。

    日子过得有些浑浑噩噩,有时候宿舍里姐妹们闲谈,苏芽就神游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