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拓审视着眼前的女人,她的悲伤差点骗过了他,若不是她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她瞬间慌乱的表情让他警觉。他立刻抢走她的手机,看到录音开着,录音时间在他出现之前就开始了,合着她早看到了他,却自投罗网,故意来套他的话。

    白拓冷呵一声,在路明虞憎恨的直视下,删掉了录音文件。

    路明虞气极怒骂:“混蛋,混蛋!”她差点就收集到证据了。

    下一秒,下巴被男人紧紧捏住,路明虞吃痛,噤了声。

    白拓的脸在她视野里靠近放大。

    “是我小看你了。路明虞,你这个贱胚子。穆景绥娶你不过是利用你,同情你,你怎么不生气?你爱他爱得失了骨气,卑微到尘土里。”

    路明虞用力掰开白拓的手,低吼出来:“不用你管!”

    趁男人松手间隙,路明虞打开车门逃走。她一路奔跑,跑到行人川流不息的开阔马路上才急刹车停下来,手撑着膝盖弯腰直喘粗气。

    路明虞改变了回麒园想法,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走回自己的公寓。她径直走进练舞房里,四面墙镜镜子映出失魂落魄的身影。

    仰着头靠着镜子时,路明虞自欺欺人地想,若她不去管白茶,也许就不会听到录音了。但是,她问了自己,她能做到不管那个可怜的小生命吗?答案是否定的。她不能不管。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心里一团乱麻。

    他们的婚姻关系夹杂着其他东西,最初时,本来就没有感情的婚姻里夹杂了胁迫和不愿意。

    她之前完全没听人说过外公和白老爷子之间还有那样的缘分。穆景绥对她没感情时,她不害怕,可是今晚,害怕却从心底源源不断的窜出来。

    路明虞怀疑纠结,不自觉地为他辩解,说不定他不是那样想的。她可以相信他吗?

    他当初对她说的是,年纪到了,要娶一个妻子,他说是她帮了他。

    可现在,不是她帮了他,而是他承担了白外公的报恩责任。是他在同情她可怜她。她只是他一个无法甩脱的精神包袱。

    好乱好乱。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路明虞不停地对自己说,可思想不受控制。她只好起身,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跳舞,汗水从额头开始向下滑,凝结成豆大的汗滴,滴落在地,绽放开来。

    穆景绥接连打了三个电话,路明虞一个也没听见。

    穆景绥问了一圈,最后从公寓保安那儿得知,路明虞回了公寓。于是他一刻不停地赶往公寓。他用路明虞给的钥匙开门进来,在练舞房看见她的时候,她全身汗湿坐在地上,精疲力竭地靠着镜子,头低着,下垂的嘴角,显露出委屈和伤心。

    他走过去,像在医院那次一样蹲在她面前。路明虞一动未动,穆景绥用指腹擦去快滑到她眼睛里的汗水,路明虞因为他的举动,眼皮和睫毛同时动了动。穆景绥问的温柔又小心:“怎么了?”

    路明虞没吭声。

    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头顶好似飘着一朵浓黑的乌云,一个不妨就要下雨。穆景绥的心情跟着低落下来,依旧耐心地哄着她:“不管是出了什么事,我都希望你能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硬抗。”

    听到这话,路明虞缓慢地抬起头,她眼底的怀疑和挣扎让他感觉到不安和恐惧。她迟迟未出声,就这么安静地望着他。可这片安静的海域里,注入了激流,使她眼里荡起涟漪。

    穆景绥有强烈的预感,她今晚这样,与他有关系。可他想不出自己这两天做的哪里不对,惹她这般委屈难受。而且早上起床时,她还给了他一个甜蜜的早安吻。

    慌乱爬上心头,他急切地想知道原因,便又问了一遍。

    路明虞何尝看不出他的急切,她也很急,可是问不出口她又能怎么办?她的嘴巴被两种情绪控制,一边是他们好不容易越走越近的距离,一边是对她对亲人的愧疚和难受。

    乱了的麻线,一时难以理清,于是她沉默着起身,因为过度运动体力大量耗损,身形虚晃了一下。穆景绥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急道:“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就直接说好么?”

    缓了缓,路明虞张口说:“我现在脑子很乱,我想要想一想,给我点时间。”停顿两秒,她循环了一遍:“我想要想一想。”

    路明虞佛开穆景绥的手,独自去浴室洗了个澡,头发胡乱吹吹,就躺上了床。

    穆景绥取来吹风机,想把头发给她吹干。路明虞没拒绝,甚至坐起来配合他。

    房间里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吹风机运作的声音。

    他的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路明虞的心绪竟然在这单纯的声响里,有了一点平复的迹象。

    吹干头发,穆景绥放下吹风机,从后面抱住了她,他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轻声对她说:“我可以给你时间想,但你不能离开我。”

    路明虞依旧说不出话,他看出来她萌生出了想躲避想逃离的心思。

    还不到十点,两人便各怀心事的睡下。穆景绥一条胳膊以一种警警性的力度圈住路明虞的细腰,所以半夜她一有动作,他就立刻醒了过来。

    他打开了所有的灯,从黑夜骤然变得无比明亮,路明虞不适地抬手遮住了眼睛,穆景绥嗓音有些冷硬:“你要去哪?”

    “我去喝水。”睡觉前出了太多汗,她口渴得不行。

    “我去给你倒。”

    “这么晚了,我也不会去哪。”

    穆景绥不由分说,出去给她兑了杯温水返回来,看着她喝光。

    喝完水,房间重归黑暗,路明虞主动伸手环住他,穆景绥身子僵了一秒,心里透出微弱的喜悦。他极力稳住自己不去回抱她,感受着她熟稔地摸到他腰腹上的刀疤。她的手指又软又暖,他的肌肉鼓了起来。

    她很快就收回了手,在他粗重的呼吸里,几近呢|喃:“你说过,我是自由的。”

    喜悦和情|欲倏地消失,穆景绥紧紧拥住她,声线发了颤:“不行。”

    “我想出去想,一个人。”

    他固执地重复:“不行。”

    “你说过的。”

    “我说不行。”

    “你说过的。”路明虞音量低缓了两分,穆景绥这次没再接话,沉默蔓延了好久,路明虞才又含糊地开了口:“你要是拦我,我就离婚。”

    这话一出,穆景绥猛地收紧了手臂,她被他勒得生疼,他无奈地威胁:“路明虞,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