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逼我。”

    穆景绥失了声。

    深秋初冬交替之际,路明虞乘着飞往北欧的航班离开了长宁。穆景绥失眠了一夜,最终亲自送她到机场。

    “你要飞哪里?”

    “不知道。”

    “你可以再敷衍一点。”

    “……”

    “你不知道怎么跟我说,我回去查,查完我会带着我的态度和答案去找你。”

    路明虞转身离开。

    两人之间隔的人越来越多,穆景绥的声音穿越人群,流进她的耳朵里。

    他说:“路明虞,不照顾好自己,等我找到你,一定好好收拾你,绝不留情。”

    路明虞拉着行李箱坚定不移地往前走,心脏却狠狠的痉|挛了起来。

    一回到市区,穆景绥就去寻人打探昨天路明虞身上发生了什么。穆芊芊总是消息最灵通的那个,闻着零星的风声赶过来,气冲冲地问他:“你怎么又把明虞姐姐气走了。姜挽月回长宁了你知道吗?唐禹梁工作调动,她们以后会长住于此,她和嫂嫂昨天下午在盛华宫碰上了。”

    穆景绥眉峰一动,答案貌似浮出了水面,但远远不够。

    穆芊芊把穆景绥的沉默当做了不在意,她憋了又憋,气急之下把埋藏多年的秘密抖了出来:“因为你不在乎所以明虞姐姐才会离开。”

    穆景绥眼里有一丝茫然。

    “姜挽月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意味着你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和朱砂痣,意味着她八年的喜欢漂浮不定,落不了根。”

    “你说什么?”穆景绥碰倒了手边的杯子,咖啡流到他手上都没感觉到烫,这一刻他的脑子好像忽然间锈钝了,无法再运转分毫。

    “从十七岁到二十五岁,她喜欢了你整整八年。很多很多时候,你根本不值得她喜欢。如果你不是我哥,我一定一定会劝她放弃你。”

    震惊和心痛压垮了零星的喜悦,从昨晚到现在,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措手不及。他甚至轻易就把穆芊芊的话认作为真相,穆芊芊从十三四岁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在他面前频繁提及她。他一直只以为是穆芊芊喜欢她。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婚前告诉你,你还会娶她吗?不会的,对不对?明虞姐姐太清楚你了,所以她不让我告诉你。结婚以后不告诉你,是她怕你有心理压力。你扪心自问,你难道真的一点也没感觉到她对你的爱意吗?”

    穆芊芊的严密逻辑来源于路明虞,穆景绥不自觉地跟着思考,心惊地发现,她真的很懂他。

    回忆以前的种种,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她不舍得扔掉的坏手表,婚礼现场颤抖的吻。拍婚纱照时问他喜不喜欢,大约不是问喜不喜欢婚纱而是问喜不喜欢她。七夕节那晚,不是酒后迷糊,而是酒后吐真言。戈壁滩的星空下,哭着问他爱不爱她……无数个镜头,拼接成一部时长八年的电影。

    “你知道她在哪对不对,告诉哥哥。”他迫不及待想见到她。

    “我不会说的,我答应了明虞姐姐。趁这个时间,你好好认清自己的心吧。”

    “我认清了。”

    “不够。你现在是一时半会的感动和震撼。”

    “不是。我爱上了那个傻姑娘。”他声音底下去,脸上布满心疼:“那么傻,那么让我心痛的姑娘。”

    穆芊芊连连叹气,再也不说一个字。

    穆景绥去找自己的母亲,恳求白慕荷告诉他路明虞去了哪。

    “明虞没告诉我。”白慕荷也是才知道,“你找人之前,得先找到症结所在。”

    穆景绥跟母亲说姜挽月的事,第一次对母亲坦白他早就对姜挽月没有感觉了。

    白慕荷听后都想骂人了:“那你那么多年是什么意思呢。你行事风格大变,我当以为你是为了姜挽月反抗你外公。”

    “不是为了她,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明虞。”

    “不喜欢姜挽月,你得跟明虞说啊。”白慕荷第一次觉得自己儿子真笨。

    一句话让穆景绥醍醐灌顶,他没留下吃晚饭,编辑完长长一条道歉信息,发到路明虞的微信和邮件上,然后就启程回了麒园。

    他在酒窖喝了一杯又一杯酒,直到醉倒,也没等到路明虞的回信。

    此后,穆景绥每天都会发一条信息给路明虞,每条信息最后一句都是:【明虞,我很想你,可我还没找到你。你能告诉我你在哪吗。】

    足足发了半个月,长宁彻底入了冬。

    路明虞走后的这半个月里,穆景绥一直在找她,一直在给她留言。

    所有人都知道女主角在哪,但没有一个人把女主角的藏身地告诉思念成疾的男主角。因为路明虞不让他们说,大家口口相传,一致决定帮她狠狠虐一下穆景绥。

    穆芊芊得知路明虞在外面过的还算不错,心情也开朗起来。她因为常泽那事儿,和段君溯建立了革命友谊,有一天还挺好笑地跟段君溯说:“我以前就说,火葬场迟早会来的。”

    穆景绥最后抱着微薄的希望去求段君喜,段君喜说她也答应过妹妹,但是看在他这次还算有诚意的份上,可以给他透露一点点信息。

    段君喜告诉穆景绥:“明虞在挪威。”

    穆景绥于是托挪威的人脉关系和情报网帮忙找人,两天后把范围框选在挪威西北部的一个小镇,他当晚就启程,在小镇上花了三天的时间,锁定了一个森林村庄。

    足足二十天,他终于找到了他的傻姑娘和乖宝。

    风雪漫天里,他一身是雪地敲开一对挪威老夫妇的小洋房门。

    老夫妇瞧见异国男人,露出好奇神色,不过不是好奇他来这里干什么,而是好奇他和住在他们屋里的姑娘是什么关系。

    他们这里太偏僻,一般本国人都不太会来,更别说是异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