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三年,一朝别离。

    那些眼泪,大概是在替她向青春,向过去,向故土,向爱她的人以及她爱的人说再见吧。

    梅瑰仰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冷风过境,白云起舞。

    一团团,似在嬉戏,似在追逐,似在打闹,似在游离……

    最后渐行渐远,各自离散,不知飘向何方。

    风,吹干了眼泪。

    她又垂首看着地面,一群蚂蚁正排着队驼着东西往花坛的方向行进。

    在挪窝吗?

    那岂不是和她的境遇相似。

    “辛苦了。”梅瑰目不转睛地盯着工蚁,因流泪而变得紧巴巴的嘴角不知不觉地往上提了几个弧度。

    “不辛苦。”

    熟悉又陌生的嗓音自头顶流泻而下。

    面相外貌改变了,声带自然也有不小的变化。

    经过昨晚的适应,梅瑰一下就听出来了。

    “黎初,你家有推子吗?”她撩起一缕散落在肩头的长发,眼睛笑得眯成了一道缝。

    黎初秒懂:“你该不会是想……?”

    梅瑰歪歪脑袋:“以后恐怕没人愿意帮我梳各种各样的好看发型了。”

    “那也不用……多可惜……”黎初很想说他来,奈何当妹子时,自己都不愿留长发。

    “节省下来的时间可以用来训练,多好。”见好友一脸遗憾与不舍,梅瑰又补了句。

    “哎……”黎初一声轻叹,勉为其难道,“酒店应该有。”

    “你住酒店?”

    “之前决定离开就没打算再回来,所以把别墅卖了。”

    “哎呀,我好久没住总统套房了。”

    “这次你可以住个够。”

    假期还剩下大半个月。

    梅瑰以陪好友为名成功说服家人,住进了傅家名下的皇庭酒店,与黎初展开了一段奇妙的“同居”之旅。

    相似的陈设,相似的布局,她好像穿越时空回到了三年前的陇川。

    她和傅星樊的缘分可以说是从那个地方开始的,如今又要在同一个地方结束。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

    梅瑰入住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让黎初给自己理发。

    端坐在镜子前的她,都有点想不起当初的模样了。

    “当真考虑好了?”黎初一手握着推子,一手梳着梅瑰滑如绸缎的青丝,“我可是第一次,万一剃缺了,可别打我。”

    梅瑰将头发全部往脑后撸,露出光洁的额头:“放心来吧,现在是冬天,可以戴帽子。”

    黎初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拨动开关。

    嗡嗡嗡,电推子在耳畔嗡嗡作响,梅瑰一动不动地望着镜子。

    毫无经验的黎初在脑袋上比划了几下,最后选择从额头入手,从前往后推,简单粗暴。

    剃发不过眨眼的功夫。

    蓄发却需要花费许多时间。

    眼睁睁看着一缕缕长发,凋零飘落。

    梅瑰的胸口突然抽痛了一下。

    每一缕发都包含了她太多年少时的回忆。

    每一缕发都见证了她所有的前尘过往。

    千言万语,霎时涌上心头,却难以言诉。

    当十五岁的自己再次出现在镜中之际,梅瑰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一首老歌。

    ——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牵挂

    ——长长短短,短短长长

    ——一寸一寸,在挣扎

    ——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惩罚

    ——反反复复,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