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渊笑叹一声,又赶忙哄着,“什么光辉成就?说给我听听。”

    杭宣满意的扬起下巴,“我今天,在高铁上,辅导了我的姑娘做作业。不是,不是我的姑娘,是我对面阿姨的姑娘。”

    池渊一瞬不瞬的盯着杭宣,看他脸蛋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他问,“作业难不难?”

    杭宣摇摇头,把自己晃的更晕。

    他胳膊拄在桌面上,喃喃道,“不难,我一哈子就解出来了。”

    “真棒。”池渊表扬了一句尤嫌不足,“我们杭宣真棒。”

    杭宣嘿嘿的笑,抱着空酒瓶又求,“池渊。”

    池渊应他,“嗯。”

    “还想...还想要听,你再表扬我几句好不好?”

    池渊笑笑,“杭宣一点儿都不顽固,不仅乖巧,还聪明,杭宣特别可爱,总是让人放在心上惦念着。”

    杭宣嘟着嘴,把空瓶子搂的更紧,眼睫沾湿了几点。

    “池渊,我...我今天好难过。”

    池渊说,“我知道,从给你打电话时就知道。”

    杭宣眨巴眨巴眼睛,扭过头也不知道冲着哪儿喊呢,“老板,要喝酒!”

    池渊服了。

    算了,他低笑了一声,反正有自己看着,就随他高兴好了。

    池渊晃着半杯啤酒,仰头喝下去,庆幸自己幸亏是来了。

    杭宣一杯接着一杯灌自己。

    “怪不得那谁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呢。”

    池渊被逗笑,“谁啊。”

    “李清照吧?现在...还有我。”杭宣嘟囔,“我,我今天穿了最喜欢的一衣服,我以前...以前都是辰辰买了新衣服,我捡他剩下的穿...”

    杭宣看向池渊,水光流转的眼睛带着迷茫,“池渊,我、我今天好看吗?”

    池渊拿纸给他擦擦嘴角,“好看,好看到让我担心了一整天。”

    “我以前...我不好看的,都是短的都是旧的,我也想要新衣服...”杭宣又喝下一杯,只觉得飘飘欲仙,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我今天...我特别想炫耀,我听到辰辰说喜欢我的羽绒服,我...我也喜欢,是池渊给我买的...”

    “可我一点都不开心,我好难过...他的学校好大啊,我们走了好久,学校里还有澡堂...不、不是...是礼堂,辰辰说,他就是站在礼堂的舞台上,拿的奖学金...”

    杭辰抽抽鼻子,“我也能的,池渊...我也能拿奖学金的...我学习可好了,我总是第一名...”

    池渊听他憋着嗓子,忍的眼角一片水红色,心疼的要命。

    “你知道我...我...”杭宣突然笑起来,带着哭腔,还冒了个鼻涕泡。

    池渊又拿纸给他擦擦鼻子,耐心的哄他,“想说什么?我听着呢,你慢慢说,不着急。”

    杭宣扁嘴,这回直接拿着酒瓶吹起来。

    “我...我不想生孩子...我妈总跟我说,说...说我没用,说我早晚就是泼出去的水,就是给男人生孩子的...给别人家传宗接代的...”杭宣委屈的掉了连串的眼泪下来,“他们赶紧就生了辰辰,说...说辰辰才是,是...是杭家的孩子。”

    池渊都气笑了。

    杭宣撸起袖子,胡乱用胳膊抹了抹脸,“我就、就甘心吗?我今天...我不是都会吗,我姑娘的作业,我都会做...就是因为我能生小宝宝,我就...就成了聘礼的交换吗...”

    池渊都不敢想象他爸去提亲时的场面,气闷的喝了一大口酒。

    “什么都是辰辰的,我就...就等着被换成钱...我好憋屈,我,我其实有好多好多怨气的,忍的我心里好疼。”

    “我也想出去...我妈,不让...我爸抽烟,抽的快要死了的那几年,家里好穷...我就去给别人做饭,流水席...结果呢,辰辰上了大学,要用钱...就把我,把我卖了...”

    “我妈,我妈她...”杭辰低声的苦笑起来,“以前不让我走,总是闹...要我陪着她...我、我真是...可是等我去了池渊家,她立马就...就和那谁搭伙过日子了...我真是...”

    杭宣说了许多话,又抱着瓶子灌自己。

    他打着发泄的小嗝儿,喃喃道,“要不是我爸死了,家里没钱...我也,也不会辍学...我也许,我也许...”

    池渊张了几次口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好,最后才说,“你也许就不会遇见我了。”

    杭宣懵了半晌,脑袋费劲巴拉的终于转过弯儿,赶忙摇摇头,摇的他一阵强烈的晕眩,差些歪到椅子下面去。

    “那、那不行!”杭宣嚷,声音不大,尽是急切,“我...我不能、不能错过他...我喜欢池渊,我...我那么喜欢池渊...不行的...”

    四十五.

    池渊都愣了。

    杭宣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酒精上头让他的情绪被放大了无数倍,放肆的吞噬掉他。

    不知道脑补到了些什么可怕的东西,杭宣颤着手捉在桌边,把人家的一次性桌布抓了长长的五道口子。

    他难受的抽噎,盈满了泪水的眼睛里遍布惊慌,嘴角喃喃的不断重复着“不行的”,样子可怜至极。

    池渊却笑叹出来。

    他抬手又抽了几张纸巾,帮哭花了小脸的人又擦鼻涕又擦眼泪。

    “不哭了,乖乖的。”池渊温柔的哄到,“你现在就和池渊在一起呢,不哭了,嗯?”

    杭宣还是哭,抽抽噎噎的。

    池渊无奈,心里分不清是疼还是软,大约各占一半吧。

    他诱哄着问,“什么时候喜欢池渊的?”

    杭宣垂着眼睛,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手又抱回酒瓶子上,无措的抠在贴纸上。

    “喂我吃...吃元宵,吃了三个元宵。”

    池渊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所以根本就不是他把人撩到手的吗?

    甚至根本就不关他的事儿吗?

    那么早的时候,他才刚回老家,那时他对杭宣只觉得心疼,还有带着同情的心酸。

    池渊懊恼的低骂了一声,仰头喝酒。

    杭宣兀自的吐露心绪,沉浸在剖白心意的小世界里。

    “就只有池渊,会、会对我这么好...会问我‘喜欢吗’,我、我都喜欢呀,池渊问的我都喜欢...还会问我的想法,问,问我的意见...从来都不会,帮我做决定...就连一杯奶茶,都,都要问问我...”

    池渊轻轻莞尔,不想打断杭宣,却还是没忍住,说,“池渊要带你去买电脑。”

    杭宣听罢呆了呆,鼻子抽的更响了,眼泪断线似的,“那也是,也是对我好,他...他就喜欢逗我...”

    池渊低笑,“还不是因为你可爱。”

    笑完又拿纸巾给他擦鼻涕擦眼泪。

    杭宣越来越晕乎,坐也快要坐不稳,东倒西歪,要不是手还抱着酒瓶撑在桌子上,估计早就摔到地上去了。

    池渊想带他回酒店了。

    “辰辰就,就不问...只要他好好学习,家里就,就什么都顺着他...今天,也是...”杭宣皱起眉心,看来今天和杭辰的见面确实不愉快,“吃午饭,就...就直接给我点、点炒粉...我,我想吃炒面的...”

    池渊一面听他念叨,一面扫码结账,又绕到他这边来给他戴围巾。

    池渊轻轻掐了掐他烧的烫手的脸蛋,“明天回家就做炒面吃,好不好?”

    杭宣“嗯嗯”的应到,听话的松开酒瓶子,伸直了胳膊让池渊给他穿衣服。

    “我...我好喜欢池渊,我,我总是偷看他...我还,差点儿就跟他表白了,还好...还好悬崖勒马...”

    话是用庆幸的语气在说,可表情苦闷的像是快要发霉了一般。

    池渊听完也顿了顿,“嗯?为什么不说?”

    杭宣仰头看他,眼神都蒙蒙涣散,“你是谁呀?我...我才、才不告诉你。”

    池渊把他拽起来,也别指望他能好好走路了,直接就把人背到背上。

    一出帐篷,夜晚的冷风就把两人吹了个透。

    池渊又把杭宣放下来,想给他把帽子戴上。

    偏偏杭宣又往下坠,又胡乱挥手挣扎,“你是谁啊!你放开我...我、我是池渊的...你走开...”

    池渊又要撑着他,又要把帽子扣上扣,手忙脚乱。

    杭宣还闹,“我要、要找池渊...我...唔...”

    池渊抱着他亲了一口,唇舌之间全是啤酒味,不咋美味。

    好在让人消停了。

    池渊在心里低骂了一句,真是,他偷偷亲遍了这张脸,唯独留着嘴唇没碰。

    就是为了留在和杭宣表白的时候。

    果然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池渊温柔的吮了吮杭宣,唇舌分开后又在他嘴角和鼻尖啄了啄。

    “我问你,”池渊一顿,改口,“池渊问你,你要诚实的回答。”

    杭宣一副无辜又迷茫的样子,红唇微张,睁大的眼睛里还带着水润,完全是被人欺负到了不知所措。

    池渊趁机给他戴好帽子,问,“你喜欢池渊,是因为无人依靠而只能依赖他吗?”

    杭宣呆愣愣的。

    池渊耐心的又问了一遍,一字一字的慢慢问。

    杭宣又涌出眼泪来,嗡声道,“你胡说!我、我不是的啊...我就是,就是喜欢他...”

    池渊心满意足,捧着杭宣的脸蛋把眼泪亲吻掉,“真乖。”

    四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