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亮了,野兽的吼叫声退散了,他站起来,打了一套拳后,身子迅速的热了起来,他继续赶路。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当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跟着他的时候已是这日天黑。

    这一日他依然没有看到半个牧户、农舍。

    他开始以为是有人,结果等了很久不见那人出来。

    最后当身体血脉里的那种警惕感被激发的时候他骑上马,带着马儿狂奔,可那东西瞬间如闪电般的跑出来,咬死了他的一匹马儿。

    秦涓在摸上弓箭射出去的时候都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一只老虎。

    他的反应是在这东西咬死马儿的那一刹那……

    似乎这辈子都有没有这么眼疾手快过。

    一刻钟后。

    他坐在地上看着死去的马儿和老虎,发呆……

    倒不是因为别的,他的腿软了,一直在抖。

    他心里已经不害怕了,可是腿不这么认为,一直抖的站不起来。

    老马死了。

    因为跑的最慢,被老虎一口咬死了。

    秦涓捧着脸,是他的错,日出时野兽吼叫淡去,再行一天的路一个小动物都没有出现的时候,他就该想到会有巨大的猛兽出现。

    也许他是打心里不怕狼,想着若是狼他能应付,却忽略了这里不是沙漠,这里还住着老虎。

    老马死了他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他只能凭着感觉一直往东北方向走。

    直到,七日后他看到了村落。

    难言的喜悦从心底升起,他骑着马狂奔,没在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他还没有接近村庄就被突然出现的骑兵拦下。

    秦涓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跑,他调转马头就跑,管他是蒙军还是宋军!

    他真的怕了,这些该死的军队!

    “嗖”的一声,箭支射穿了马蹄,一声骏马的哀鸣声后,秦涓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他跑,他只想逃离这里!哪怕是爬回去,他也不想再在军队里颠簸半生了……

    而此时,一支利箭穿过他的胸膛。

    倒下的那一刻,他双目一片猩红,唇角却是带着笑的……

    六岁时和父亲躺在俘虏坑里的孩子。

    六岁时那个被蒙古兵抓走的孩子。

    终于死了……

    吉哈布营逃即是死,六岁时写在吉哈布大营外的四字真言,六岁时刻在眼前的话。

    奴奴秣赫、阿奕噶对他耳提面命的话……

    这一次,那一个孩子终于能去见他的爹爹了。

    宋国、爹爹。

    狐狐、赵淮之。

    那些鲜艳于记忆里的片段,美好的、痛苦的、温暖的、森寒的……

    交错于染满血雾的眼前。

    他的手摸上怀中,染血的手摸出胸口那张纸条。

    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赵淮之,若有来世,可否和我生在一个盛世,我们门当户对,我们青梅竹马,我们父母亲朋具在,可以在草原,也可以在江南……

    只是,这辈子,我真的活的太累了。

    秦涓没有想到,他没有死,因为射他一箭的人不想死。

    一个骑射无双的男人却想要从自己射出的这一箭底下,抢一条命回来。

    “秦……秦。”

    英武俊秀的男人慌了,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这是秦涓。

    宁柏的部将从来没有见过宁柏这么慌乱过,这个千户一直都是冷静自持的,他从来都是理智大于情绪。

    或者说他们压根就没有从他脸上看到过其他的情绪。

    “军医!”他大声喊。

    这一次,军医们战战兢兢的过了三日,整个营帐死气沉沉的,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

    他们只求那个孩子能醒。

    “伤了心脉,根本就……”

    有几人小声嘀咕。

    “宁柏大人的骑射举世无双,本该一箭穿心,若不是脖子上这块扩端王的令牌挡着,缓冲了一下……是当场必死。”

    “若要救回来除非千年灵芝,再除非宁柏大人肯渡给他内力……”

    “这话你去说,我可不敢。”

    谁知道,宁柏真的派人去找千年灵芝了,谁知道宁柏真的给秦涓渡了内力。

    秦涓的命还用人参调着一口气。

    军医们说只要三天之内能等到灵芝,这孩子便能撑过去,至于醒不醒的来,还是难说。

    三天后,灵芝找来了,肯定不是千年的,但士兵为了保命只能这么说。

    也是这夜,军医告知宁柏,秦涓的情况稳定了。

    宁柏这才放下心来。

    “若他醒了,让人来告知我。”宁柏吩咐了一句,便套上金色战甲,骑马带着几个骑兵离开了。

    宁柏的大营在十里外,他来此是因协助扩端王解决吐蕃一事,他要在吐蕃与宋国边境驻军设营及养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