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个时候只有跟随宁柏而来的骑兵只有三千人。

    宁柏还没有熟悉地形,于是将大营分散,以免遇到突袭。

    没想到秦涓会来此,他心里明白秦涓是从逻些城逃来的,这样的路狼崽应该走了很久,至少两个月……

    他应该说这孩子勇气可嘉,还是应该说他藐视军威。

    可是,他没有想到,在他缓缓的走向被他射中的孩子,在看到这张脸时,那种猎杀成功喜悦荡然无存。

    那时只觉得头晕目眩,一种难以言喻的慌张从心底蔓延。

    他……真的从未有过。

    他承认他喜欢美人,尤其是柔弱的美人,身边这样的美人换了许多。

    可是这孩子一点都不柔弱,不符合他的审美,就像当初的狐狐一样,本以为是柔弱无骨的美人,却是带刺的花。

    后来,他不再去追寻伯牙兀狐狐的美,因为他注意到了一匹幼狼。

    而他苦心等待着长大的幼狼,却差一点惨死在他的箭下。

    而今虽已被救下,依然叫他心有戚戚。

    秦涓醒来的时候,看着军医在眼前忙忙碌碌。

    那些人慌慌张张,不时的嘀咕几句。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清楚怎么回事,也什么都不想去想。

    因为头疼。

    他很渴,所以掀开被子下床。

    这一站起来,只觉得头晕目眩,胸口也疼。

    不想不想,什么都别想,先喝水。

    他缓慢的往桌子前走去。

    提起水壶就往肚里灌。

    喝饱了,又往营帐内的火坑处走。

    这里真是暖和,很久都没有觉得这么暖和了……

    当他坐在火坑旁,将铁架子上烤着的肉取下来,慢慢的吃的时候,那些忙碌的军医才看向他。

    看了一眼,继续干活,等反应过来,不对啊,那人是谁。

    刚准备开口问来着,便猛地看向床榻,这下大惊失色:“谁谁,谁叫你起来的!”

    “不对!来人啊!快去告知宁柏大人!那孩子醒了!”

    “我的爷啊,你不能这么下床,要吃什么不会叫人啊,快回去躺着。”

    秦涓还没吃饱,那些人恨不得跪下求他回床上躺着了,他叹了一口气,擦干净手往床上走。

    坐在床上,他不知道在看什么,只是不想睡,因为睡的够久了。

    他也不想想,因为脑子很乱,很疼。

    半个时辰后,他听到一阵纷乱的马蹄声。

    一身赤金战甲的男人从外面进来,身披风雪。

    看到男人的脸的那一刹那,秦涓愣了一下。

    却又没有那么意外了。

    若是死在宁柏的箭下也似乎不错。

    斡难河流域骑射无双的乃马真宁柏,他第一次见识他的箭术竟然是自己做靶子的时候……

    宁柏走过来,大手先探上他的额头:“是发热了,他们说你脑子……”有问题……

    当然,宁柏适可而止。

    因为秦涓只坐着,不睡觉不说话,只干坐着,军医们都担心他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都退下吧,药放在这里我来喂他喝。”

    是退热的药,秦涓醒来后有点发热,因为伤了心脉,军医们又担心是肺热,怕他再染其他病症。

    军医们退下了,宁柏端着药坐了过来。

    宁柏喂他一口,他张嘴喝一口。

    乖巧的让人心疼。

    宁柏一个经历过多少风风雨雨的人,此刻都难免哽咽,突然他放下碗,将秦涓的脸捧正了,看向他:“你不必怕我,我不会杀你,那只是一个意外……我不会杀你。”永远不会了……

    秦涓点点头,像是在想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想。

    宁柏看着狼崽,心里似乎是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他平生第一次觉得,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停留在欲的……

    不应该是停留在欲的。

    他对妃檀有欲,所以他将妃檀留在他的身边。

    他对狐狐也有,但他掌控不了狐狐,或者说狐狐对他无甚好感,所以就断了念想。

    他虽然纵.欲,却从来不对孩子下手,所以他在等狼崽长大。

    而当他射杀了狼崽一次后,却又幡然领悟……

    喜欢,不是因为欲的。

    喜欢也许就是,静静坐着,看着一个人就好。

    就像现在这样。

    秦涓睡着了,因为药里有安神助眠的成份。

    他是病人,扛不住这种药。

    宁柏脱了铠甲,衣袍,还有鞋……

    他是第一次,想楼抱住一个人,什么都不做。

    当然也做不了什么。

    狼崽还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睡觉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眉宇间倔强,且倨傲,如果不是在军营里长大,这应该会是一个纨绔的小少爷,或者说个飞扬神采的公子哥。

    可惜,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