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旁边拉了张椅子过来,扫视着桌上散乱的资料,陈结勋找到合适的内容,捏着粉笔站在她身边一起写字了。

    还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走了又突然回来,微荨愣着有些呆地看着他。

    “还不赶紧写吗?”陈结勋无视她的视线,自顾自地写着字出声提醒。

    “哦。”她眨了下眼,低头看再次被打断的内容,重新握起粉笔继续写字。

    安静的教室里空旷,只有他们两个站得近在认真地写字,他的手臂就在自己脸旁,散发着少年独有的力量感,侧颜认真专注。

    这是她第一次看陈结勋写粉笔字,他的字写得好看,起笔落笔、横竖撇捺,是行云流水、飘逸好看的行楷字。

    两个人一起写到中间的时候,脑袋也自然地离得近,能看到对方的眼睫,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他们好像都较着一股劲,谁也没有先避开谁,就这样近距离地写完中间的字,然后一起换行接着往下写。

    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或重或浅的响声,规律又平稳。

    窗外吹进晚风,窗帘飘扬,混杂着心跳声起起伏伏。

    下颌绷得紧,虽然一直目不斜视地在专注写字,但陈结勋却已经在心底对她说了无数声“对不起”。

    对不起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直接用自己的偏见残忍地往她戳去。

    他本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外界的语言对她有多重要,这份影响伴着他们成长至今。

    谁也没露出伤疤,但都知道有多疼。

    第27章 夜车

    7

    两个人一起弄没过多久就把黑板报上的字都填完了,但时间还是已经晚了,他们一起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车。

    微荨先从椅子上下来,麻利地收拾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整理着资料和设计稿。

    旁边伸过一只手,陈结勋动作轻柔地把手里的纸页放在了她手里整理好的资料上,然后转身拿了扫把清理地上的碎屑和粉笔头。

    视线不受控制地朝他的背影上飘去,陈结勋的个子高挑,扫把的杆比较短,他微躬着身子,手肘曲起一下又一下地认真扫着地。

    虽然她很想问他为什么又回来了,但教室里安安静静的,这份沉寂又将她的开口的勇气淹没。

    本就习惯回避他的她,每一次主动开口都显得格外的难。所以,明明有很多问题想问的,一直都压在心底最深处,落灰沉积着从未翻动。

    算了,算了。然后每次都这样压住好奇的欲望。

    她胡乱地想着,但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桌面上东西都清完后站在一边抓住桌沿想把桌子椅子都复回原位。

    学校的桌子原本没多沉,但是大家都习惯性把书放在里面,所以还是有些重量的。微荨低着头有些吃力地拖了一段距离,下一秒就感觉桌子那头多了股力。

    抬眸看向对面伸手帮忙推的人,陈结勋没有看她,灯光在碎发下的前额上投下一片很浅的阴影,垂着眼睫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配合着轻松地把桌子复原,他们很快就把教室收拾好了,各自背上书包。

    然后继续一言不发地一起走出教室,关灯的时候微荨才抬头看了眼他们一起填完的黑板报。心底的五味瓶像被走廊里的一阵微风吹倒,再次打翻,落下一堆复杂的情绪。

    门外的陈结勋停住脚步在等她,看到她转身后才移开视线迈脚。

    两个人保持着一样的步频,中间隔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这样一起出了学校。

    各自心底都有想说的话,但谁也没有先开口。

    偏过头望向旁边路灯下的她,陈结勋想都不用想也知道她在纠结什么。

    “我回来是找你一起拼车的。”他只瞥了她一眼就转回头去,目视前方平淡自然地启唇道。

    大概是因为他走的时候也快错过最后一班公交了,所以才回来等她,顺道一起拼车回去。

    微荨接受了这个解释,心底纠结着的问题被打消。虽然在她没注意到的角落,好像藏了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的失落。

    他们站在街道边打车,陈结勋侧身看向车来的方向,时不时抬手招车。

    大概是太晚了,而且小巷那个地方本来也有些偏,没有那么快就打到车。微荨站在旁边跟他一起默默等车,时不时觉得自己好像盯着他的背影看得有点久了,又垂下脑袋用脚尖踢踢路边的小碎石。

    等了好会儿才打到车,刚好还剩两个座位。

    陈结勋垂头透过玻车窗看到后排已经坐了一个男生,赶在微荨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先弯身进去了。

    最后他坐在中间隔开了她和那个陌生的男生,微荨坐在车窗边。

    车门一关上整个空间都变得狭窄逼仄起来,空气中轻飘缓慢地弥漫着一种隐约的不安局促。

    以前虽然他们都是坐一辆公交车,但也从来没一起坐过,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坐得那么近。

    他的个子高,坐在中间脑袋快顶到车顶,于是只好微低着头露出白皙的后颈,碎发短短的,微荨侧过视线就能看到他乖巧的后脑勺。

    中间的位置不好坐,稍微一转个弯就容易失去平衡,陈结勋抬手扣着前排的椅背,艰难地保持着平衡。

    晚上的路况空旷,司机开车也开得随性,一路速度都挺快的。所以有几次陈结勋还是没克住惯性,往微荨这边倾了倾。

    两个人的大腿就这样自然地轻碰上,微荨只感觉到旁边人身上清冽的气息从侧面紧紧地靠近,快要把她整个人都淹没,她的身形僵硬,下意识往车窗边又挪了些距离。

    陈结勋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耳根悄悄浮起几丝热意,很快又调整好坐直身子,两人之间再次隔开那一小段若有若无的距离。出租车后排的空间莫名变得更窄小,空气好像在慢慢升温,变得燥热而干燥。

    顿了会儿微荨挺直的后背好像都起了薄汗,她还是抬手摁开了车窗,露出一道缝让风能吹进来降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