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柏回了一句“知道了。”

    宁柏叫了一辆出租车,在路上又给陆崇把电话回拨过去,接电话的是胡维,宁柏向胡维问清了具体的位置。

    三十分钟后,司机停了车。

    宁柏下车后,站定在夜总会门口,踌躇半天,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最后头皮一硬,咬着牙进去。

    *

    昏暗的包厢里,陆崇刚才抱着马桶吐了一顿,这会酒醒了三分。

    秦君拍着陆崇的背,给他顺气:“让你少喝点,你不听,喝吐了才有你受的。”

    陆崇没搭理他,情绪沉默。

    秦君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陆崇瞎扯:“话说,你两个到哪一步了?”

    “手拉了没,嘴亲了没,床上了没?”

    陆崇不耐烦:“滚 ”

    秦君大概心里有了谱:“搞了半天,你这是玩暗恋啊?你们两个都是alpha,是不是人正主性取向比较正常,不愿意啊?”

    陆崇咬合了下后齿,又默着不吭声了。

    倒是把秦君惹笑了:“有道是,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让你之前伤了那么多小o的心,得,你自己这次也尝了一把求而不得的滋味。”

    陆崇:“……”

    看陆崇一脸隐忍的模样,秦君忽然点于心不忍:“要我说,实在不行,咱不追了呗!?”

    陆崇有气无力,嗓音沙哑:“你把嘴闭上,我现在头疼。”

    包厢里的推杯换盏还在继续,大部分人都还没走,都心照不宣地盯着门口方向看,就想看看陆崇心里的正主。

    有人看了一眼腕表,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我说阿崇,都这个点了,人家是不是不来了。”

    陆崇斜看了他一眼,凉薄的目光,默了几秒,随后又把眼皮垂下去,其实他也觉得,这么晚了,宁柏应该是不会来了。

    忽然,包厢的门被人给推开。

    秦君看见来人后,愣了一下。

    包厢里的灯光闪烁又杂乱,打在来人的身上,格格不入。

    白色的灯光划过来人的一瞬间,大家看清楚了他的长相。

    进来的男生很瘦很高,皮肤比很多omega还要白,眼尾平滑,略细的剑眉斜飞,冷冷清清的气质,看人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专注认真。

    陆崇呆滞片刻,喉结略微一滚,紧接着灰沉沉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磕磕巴巴:“你来了啊……”

    宁柏没好气道:“走吧,你家在哪?”

    陆崇立刻起身,绕过茶几贴了上去,报了个小区名。

    宁柏刚来灿城没多久,不太清楚路,心想着一会出去了叫个出租。

    陆崇见宁柏在思考着什么,又着急道:“走不走啊?”

    生怕他改主意不送自己回去。

    宁柏轻声道:“走。”

    陆崇酒还没醒全,跟在宁柏身边,走过路摇摇晃晃。

    宁柏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握住陆崇的手腕,将陆崇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脖颈,语气平淡:“我架着你走,你看路。”

    宁柏出包厢门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冲着包厢里的所有人微微点头示意:“你们先玩,那我就先送他回去了。”

    包厢门被轻轻带上。

    韩正宇他妈的都傻了:“操,这还是陆崇么?”

    “还真没见过他有低声下气的时候。”

    秦君笑着摇摇头,还真是……

    宁柏来的一瞬间,陆崇眼睛里的凉薄和戾气都散了。

    夜风微凉,路灯昏黄,宁柏架着陆崇走在马路上。

    宁柏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个人坐到了后排座位上。

    窗外的风景一路倒退。

    陆崇将头枕在宁柏的肩膀上,在宁柏的视线盲区里,唇角扬起,满足的不行。

    司机师傅开车没事就爱跟人闲聊,他看了一眼前视镜,笑呵呵道:“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小夫妻回家啊?”

    宁柏的后背一僵,刚想反驳,陆崇却懒散开口:“是啊。”

    司机师傅一看陆崇脸色发红,一脸春意盎然,很明显是喝多了酒,打趣道:“你们两个把婚宴办了?看样子酒没少喝啊?”

    陆崇噗一声,闷声笑:“对,这不今天刚办的么,我这会喝多了酒,跟我媳妇儿回新房。”

    宁柏额角青筋跳了跳,气急败坏,狠狠拧了一把陆崇的腰。

    “嘶 ”陆崇吃痛地叫了一声。

    司机师傅问:“怎么了?”

    陆崇一把攥住宁柏的细手腕,笑哼,慢悠悠道:“没什么,我老婆害羞,掐了我一把,今晚回去我再收拾他。”

    司机师傅一听收拾两个字,再一想是对新婚夫妇,老脸刷地一红,尴尬地笑呵呵:“你们年轻人真会玩。”

    出租车停在了高档小区的大门口。

    宁柏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把陆崇扶到一旁的休息长椅上:“你坐这里等下,我去趟便利店。”

    宁柏刚转身,手腕就被陆崇给拽住:“你可别是丢下我跑了。”

    宁柏看着他,慢慢摇头:“不走,一会把你送到你家,我再走。”

    宁柏过了马路,进入一家便利店,陆崇就坐在长椅上,晃着长腿等他。

    没一会宁柏手里拎着塑料袋回来了。

    陆崇打开一看,是一盒酸奶。

    宁柏言简意赅:“解酒。”

    陆崇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给酸奶插上吸管,喝了起来。

    宁柏坐在他身边,等着他喝完,送他回家。

    空气里又飘着淡淡的依兰花香,陆崇愉悦又满足,深深吸了一口,甜入心肺。

    他想起来出租车上司机师傅的那番话,嗓子里像放了把钝刀,磨的沙哑:“看你温柔又贤惠的,你要真是个omega,想把你娶回家的人,一定很多。”

    第二十九章 给我降降温

    宁柏呼吸一滞,眼睛里的水光微微晃了晃。

    陆崇又轻嗤了一声,半开玩笑道:“你要真是个omega,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哪个alpha……”

    “像你这性子闷成这样,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讨到老婆……”

    “你又不像我,我身边一大堆的omega随便我挑,实在不行……我给你介绍一个?”

    宁柏侧头看了他一眼,凉凉道:“……不用你费心了。”

    陆崇掐住宁柏的脸,往外揪了揪:“板着脸丑死了,笑一个。”

    宁柏静静看着他,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陆崇心里又酸又涩,胸口就像极速膨胀的气球,只需要针尖轻轻一戳,就能全盘崩溃。

    这个人如果是个omega,那该有多好。

    陆崇努力扯着唇角,笑地像哭:“咱们两关系这么好,以后我有孩子了,一定让他认你当干爹。”

    宁柏深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底的酸涩,摆了摆头,挣脱开陆崇的手,沉默了一会,轻声说:“……好。”

    陆崇轻轻握住宁柏的手,渴求似地看着他:“那你,能不能别跟我冷战了,我们两个还是好兄弟。”

    宁柏动了动唇,一惯地话少:“……好。”

    只是好兄弟吗……

    看来时延说的对。

    陆崇的性格轻浮又放浪,不管和谁说话,总爱带着调笑,看似表面的轻佻,实际上对谁都没上过心。

    宁柏总觉得是自己多情了。

    是他不该,不该和自己较真。

    把陆崇对他的好,当作是喜欢。

    是他不该,不该怯弱和无力。

    把喜欢藏进心底,遮天又蔽日。

    宁柏把陆崇扶回了家。

    两百多平的房子,黑白的装修色调,除了一些必备的生活家具之外,再没多余的装饰品,空荡荡,冷冰冰,也没其他人。

    宁柏随口问道:“就你一个人住吗?你父母呢?”

    陆崇仰倒在沙发上,目光飘了飘,思绪游移到很远的地方:“我上二年级的时候,我妈就死了,我爸在我三年级的时候再婚,我就跟着我大哥住,没过一年……我大哥也死了,然后啊……我就自己一个人住了。”

    宁柏心里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给狠狠刺了一下,想要安慰陆崇,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张了张口:“对不起……”

    所以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住着吗?

    守着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烟火气的家。

    陆崇笑咳了一下:“也还好,自己一个人住,没人管,也挺舒心的。”

    陆崇这一咳嗽,就再也没停住。

    他喝多了酒,坐出租车的时候窗户是打开着的,又吹了少许的风,这会额头上的热度不断攀高,神情疲倦地侧躺在沙发上,手臂无力地垂在沙发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