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柏看他脸色不对,伸出手探了下他的额头。

    被指尖的热度给狠狠灼了一下。

    宁柏瞳孔一震:“你不舒服怎么也不说一声,你家有退烧药没?”

    陆崇咳了两声,嗓音沙哑:“我又不常生病,家里没那玩意儿。”

    已经这个点了,药店都关门了。

    宁柏想了想,也只能用物理降温了,起身去卫生间涮了条冷毛巾,仔细地给陆崇覆在额头上。

    毛巾涮了好几次,陆崇的烧还是没退下去。

    陆崇烧的意识模糊,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当宁柏冰凉的手触上他的皮肤,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像有久旱的土壤渴望着甘霖。

    陆崇失去了半个意识,几乎是凭着本能,拽着宁柏的手腕,用力一拉。

    宁柏惊呼了一声,顺势而倒。

    陆崇把人一下拉倒在自己怀里,抱紧他,用鼻尖去蹭宁柏的后脖颈,舒服地绵长呼吸,一声又一声的叹喂轻吟。

    陆崇昏昏沉沉,嗓音沙哑:“你身上好冰,给我降降温。”

    宁柏被陆崇抱在怀里,全部的重量都压在陆崇身上,他想挣扎着起来,但陆崇的胳膊越锁越紧。

    忽然,宁柏觉得有个硬邦邦的东西抵住下腹,隔着牛仔裤都能感受到热量。

    他看着陆崇眼睫微阖,苍白色的脸,愣了几秒。

    随后又羞又愤,用手去掰陆崇的手臂:“你他妈的给我松开!”

    陆崇疼地蹙眉轻哼了一声,依然臂力不减。

    宁柏瞬间就心软了,便不再去掰陆崇胳膊,任由他抱着,被迫放空思绪,尽量忽视顶在小腹的硬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宁柏收到了好几个严婉铃的电话,催他回去。

    宁柏不敢再拖着了,心想着给陆崇父亲打个电话,看他能不能过来照顾一下陆崇。

    宁柏从陆崇身上摸出手机,刚摁下home键,屏幕上就显示解锁成功,成功进入了主页面。

    宁柏:“?”

    他来不及多思考,又顺手打开通讯录,看见第一个以a打头的分组,存着自己的名字。

    宁柏又是一愣。

    等他回过神后,又把手机屏幕朝下翻,找了半天都没找见以陆开头的名字,又去陆崇的手机相册和备忘录里翻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蛛丝马迹。

    忽然,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上方刺入耳膜。

    “我说 你看我手机,经过我同意了么。”

    陆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他的热气刚好喷在宁柏的耳骨边,慢慢道:“你这怎么跟抓丈夫出轨的女人一样,趁着我睡觉的时候翻我手机。”

    宁柏手撑在陆崇的胸腔上,终于从他怀里挣脱开,耳坠红了薄薄的一层,却面色平静地呛了他一句:“你手机里除了些“动作片”还能有什么……我又不感兴趣。”

    “我准备回去了,想给你爸打个电话,看他能不能过来照顾一下你。”

    陆崇的手在身侧用力一撑,坐起来倦怠地背靠沙发,脸色苍白,唇色极淡,眼眸更显得漆黑。

    他漫不经心道:“我爸忙的跟什么一样,他让我没事别给他打电话,我就没存他手机号。”

    反正每个月的生活费,陆纪纲都让秘书给他按时打到银行卡上。

    这么多年了,自从陆纪纲再婚,给陆崇又生了一个弟弟,陆崇就觉得自己像被流放了一样。

    漂浮在岛屿,找不到归途。

    宁柏咬着下唇,觉得心口难受,好像在为谁的不幸感同身受。

    空气像静止,气氛有些沉默。

    宁柏想起来,刚才用自己的指纹可以解锁陆崇手机屏幕的事,为了缓解气氛,他问:“为什么用我的指纹可以解锁你的手机,你什么时候录的我指纹?”

    陆崇唇角翘起来,懒洋洋道:“在你晚自习睡觉的时候录的你指纹,想着有天没准你能用到我手机,今天这不就刚好么。”

    宁柏心里像是被羽毛的尖头给轻轻地扫,他深吸一口气,又问:“你的通讯录里,为什么在我的名字前加个apple?”

    陆崇嗤笑一声,轻描淡写道:“我怕我哪天出意外,手机里都没个紧急联系人,我看着咱两关系还行,把你放开头。”

    又补充了一句:“你不经逗,一逗脸就红,就给你名字前加了个apple。”

    宁柏:“……”

    陆崇知道宁柏是个乖乖男,太晚了回去不安全,如果宁柏一直留在这,陆崇怕自己再烧糊涂点,会做出难以控制的事情。

    他续了些力,站起来把宁柏拉到门口,轻轻推了出去。

    “时间太晚了,你赶紧回去吧。”

    宁柏有些担忧:“可你烧还没下去。”

    陆崇笑了一下,没心没肺地样子:“行了,别担心我了,我一会给我家医生打个电话,让他过来给我吊两瓶针。”

    宁柏还想说些什么,防盗门被“ ”地一声关上。

    陆崇总是这样,若即若离的态度。

    宁柏站在门口,手指有些僵硬,浑身有点发冷,楼道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身后拖了很长一道孤寂的影。

    就一门之隔,门后的陆崇靠着门,一点一点地滑坐在地上,把头垂下来,无休止地沉默。

    宁柏回到家里,刚换好拖鞋。

    严婉铃神色不安地唤住他:“阿柏,你爸爸让你去趟他房间。”

    宁柏瞳孔微扩,心跳停了一拍。

    说实话,宁柏对宁海川是敬畏比亲情多,宁柏小时候跟母亲生活在南方的小城市,没见过几次父亲的面。

    偶尔见宁海川一面,他也只是询问自己的课业情况。

    在学校里,老师每次让填资料表,父亲那一栏总被宁柏给空着,他从小就被人指着鼻子骂,骂他是个没爹的野孩子。

    一开始宁柏还期待着父亲的关怀和陪伴,可是到了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期待就像是错过的花期,凋零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第三十章 手表是不是你偷的

    宁柏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风声鹤唳萦绕在心头。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宁海川的书房门。

    里面低沉危严的声音穿透了木门:“进来!”

    宁柏推开门。

    宁海川坐在商务椅上,鬓角的头发只白了一指的长度,眼窝轻微凹陷,眼神像锐利的鹰隼,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

    宁家的二少爷,宁郁也在一旁,宁郁小时候出过一场车祸,双腿截瘫,他坐着轮椅,面色阴郁,是长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宁郁和宁柏同岁,是宁海川原配夫人的孩子,由于宁郁双腿不便,就一直在家里上私教,宁海川给他请到的都是最好的老师。

    红木桌上摆着一块高档的手表。

    宁海川厉声质问:“宁郁的手表是不是你拿的?”

    宁柏看了一眼宁郁,少年在宁海川看不到的地方,冲他森森冷笑。

    栽赃。

    宁柏很快理清了思路,目光坚定:“......我没拿。”

    宁海川不怒自威,重拍了一下桌面:“管家说是在你房间里搜出来的,你还说不是?”

    老管家耗尽青春,给宁家打了半辈子的工,又是看着宁海川长大的人,宁海川自然相信他。

    一旁头发花白的老人,轻咳了一声:“小少爷刚才出去了,家里王嫂就去打扫了下你的房间,无意间在你的柜子里发现的。”

    宁柏掀开眼皮,看了管家一眼,冷道:“王嫂是个乡下人,每天都忙着打扫卫生,那她怎么知道,这块表是宁郁的,而不是我的?”

    老管家哽了一下,万万没想到,这个新来的私生子竟然是个伶牙俐齿的,脑子转的这么快。

    老管家急了:“反正王嫂认得这块表!”

    宁柏定定地看着宁海川,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拿。”

    这时候,宁郁推动了下轮椅,轮椅滚到宁海川身边,他轻轻拽了拽宁海川的衣角,柔弱委屈:“爸,那可是我去年过生日,你送我的手表,我都丢了有好长一段时间了,要不是高叔今天发现告诉我,我还被蒙在鼓里,总觉得是被我自己不小心弄丢了。”

    老管家在一旁煽风点火:“小少爷从小县城来的,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表,也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拿过去玩玩,宁总您也别太生气。”

    宁海川看着宁柏,厉声喝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宁郁的手表是不是你拿的?”

    这次宁柏反而说不出辩解的话了,当所有人抹黑一个人时,说再多的话,也是没用的。

    保持沉默胜过开口直言,这是严婉铃一直以来委曲求全,教给自己的道理。

    宁柏沉默了。

    在宁海川眼里,宁柏这是承认了。

    宁柏川怒火中烧,顺手抄起桌上的烟灰缸,朝宁柏的方向砸过去:“逆子 ”

    “ ”一声震响。

    烟灰缸质量很好,没有支离破碎,只是落在地上旋转着打了几个滚,声音叮铃脆。(  灬  ) 啥也不是魔法学院

    宁柏再抬头的时候, 有血从额角流下,氤红了瞳膜。

    宁海川只顾着发泄情绪了,完全没想到会失手,看到宁柏白衬衣上的血,顿时心疼又懊恼,但是为了教育孩子,他只能装没看到,喘了喘气:“你们都出去,宁柏今晚不准睡觉,给我去大厅里跪着!”

    宁柏刚迈出门。

    宁海川咳了几声,刚才掷烟灰缸的那一下,好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声音细微地打着颤,是怒后余火:“一会让医生给你包扎一下,你以后将会是宁家的继承人,你别让我失望。”

    宁郁是个早产omega,一直身体不好,再加上他小时候出了一场车祸,导致双腿截瘫,宁海川总觉得是自己亏欠这个孩子的。

    宁郁几乎是被宁海川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娇惯的不像样,在宁海川心里,宁郁就是一株还没出温室的小花朵,听话又乖巧,颤巍巍地含苞待放。

    不像宁柏,因为宁柏是个alpha,所以宁海川对宁柏给予了很高的期望,更多的是严格,他不希望自己栽培的这颗参天大树,中途长歪。

    宁柏额头上的伤口被私人医生给处理好了,头上缠了一圈纱布,他跪在大厅里的时候,严婉铃在一旁看着,想上前,又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