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也抬头看向傅辞洲:“今天除夕,你不回家吗?”

    傅辞洲抬手:“他们让我多陪陪你。”

    祝余停下脚步,把手上的食品袋揉成一团:“你还是回家吧,不然叔叔阿姨会不高兴的。”

    “没事,”傅辞洲拿过祝余手上的垃圾,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你不用在意。”

    其实这么多年,傅辞洲没怎么回过家。

    他对钟妍和傅延霆的怨气还没散干净,一回南淮脑子里想的都是祝余。

    所以一到过年他干脆往元洲跑,就在大年初一和父母见上一面。可是即便如此,大多也因为那些陈年旧事不欢而散。

    父子俩的倔驴脾气简直就是一个模样,两人互相头铁,谁都不愿低下。

    好在这么多年过去,傅延霆现在终于松口,让傅辞洲在两难之间缓了口气。

    他放不下祝余,也放不下双亲。

    “你回去看看奶奶吧,”祝余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数据,皱眉道,“她今天心率有点高…”

    傅辞洲俯身靠在祝余肩上,看他的手指戳手机屏幕:“多高吗?”

    “快九十了。”祝余把手机上的数据给傅辞洲看,“超一百不太好。”

    傅辞洲一点都看不懂,但很快掏出手机给钟妍打了个电话。

    可是半天也没人接听。

    “怎么了?”祝余问。

    “有点担心,”傅辞洲关掉手机,“我去医院看看。”

    傅辞洲走得急,祝余也跟了上去。

    到了医院匆匆赶去病房,刚出电梯还没走进走廊,就听见一阵嘈杂。

    “你现在开始跟我讲道理了?当初我看不上小妍你不跟我讲道理,现在你看不上小余你又开始跟我讲道理了?都是一样的情况,我当年干了什么,你现在又干了什么?你们两个这么大的人,合起火来对付人家一个孩子?要不是,要不是他们一直瞒着我,我早就打死你!”

    奶奶这一通骂简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把祝余和傅辞洲两个人全给听愣了。

    尤其是祝余,那简直就傻了。

    奶奶不是…老年痴呆了吗?

    怎么现在说话逻辑挺正常的?

    “蓓蓓,你也瞒着我,”奶奶的声音发颤,像是哭了,“我的两个可怜孩子…”

    傅辞洲捏了一下祝余的手指,推门进了病房。

    祝余还在门口发愣,半天没敢进去。

    里面的争吵还在继续,有人搭了一下祝余肩膀:“祝医生…”

    祝余猛地回过神来,睫毛轻轻一颤,才发现额角已经滑下了几滴冷汗。

    “里面怎么了?”裴希悄咪咪地问,“除夕夜吵得这么凶,可真行。”

    祝余晃了晃神,推开裴希转身离开。

    他沿着走廊一直走,走到尽头,左拐就是楼梯间。

    祝余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同样是晚上,同样是医院,他好像搞砸了什么事情,然后坐在台阶的最后一级抱着膝盖。

    祝余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双臂叠在膝盖上,弓着腰,把脸埋进去。

    祝小鱼可以脆弱到流泪,因为他的身边有傅辞洲在。

    所以,可以哭。

    祝余睁着眼睛,半天没掉下一滴眼泪来。

    他又不是祝小鱼。

    除夕的医院不似平常热闹,患者能出院的都出院,不能出院的也要提前强行出院。

    值班医生很少,病人也很少。

    祝余呆呆地看着医院寂静的楼梯转角,那里光洁如新,一尘不染。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震,祝余掏出来一看,是林巍的电话。

    这通电话响铃持续了很久,祝余盯着屏幕发呆,林巍这个名字带来的记忆全部灌进大脑。

    “妈耶,你这是精神分裂吧?”

    “开玩笑,你应该去报电影学院。”

    他认识林巍七年,和傅辞洲分开七年。

    祝余按下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

    “祝~小~鱼~”林巍笑着喊他。

    祝余身体一僵,不由得坐直了脊背。

    “不到一天啊,这就变回祝小鱼了?”

    “准备演几天?还是打算…演一辈子?”

    -

    楼上的病房里的争吵暂时告一段落。

    钟妍不停地抹着眼泪,反观傅延霆,眼睛也透着血丝。

    “你们不认,我认,我七年前就认下了!”

    奶奶把床头能砸的能摔的,给扔得满地都是。

    她刚做完手术,动一下都要费上好大的力气,傅蓓蓓在旁边按着,心疼得直掉眼泪。

    “奶,你这样小鱼也会担心的。”

    奶奶瞪了眼傅辞洲,暂时躺下合上眼睛。

    “他现在挺好的,你不也看到了吗?”傅辞洲继续说着,“今天我还带他出去转了一圈,真的挺好的。”

    “人呢?”奶奶缓了口气,问道,“让他过来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