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驿的电话打过来便是:“我在你家外面。”周子衿愣了一下,从楼上窗户往外伸长了脖子。年轻人穿着卫衣,站在路对面灯杆一侧,电话斜斜歪歪举在嘴边。

    见多了他穿衬衫和黑衣黑裤,这样鲜亮的卫衣,好像过完这个短暂的周末他们明天一早就必须得六点爬起来背上书包了。

    “正好干完活,想回金城找你玩。”明明该身在宁市的人,现在开车来了她家楼下。两个人出去吃饭看电影,周子衿体会到一种回归高中生情侣的错乱感,第二天,周嘉驿开的车他们回的宁市。

    –

    初夏,周嘉驿推开书房门,周子衿正坐在窗户边画画,女孩背对门,头发用笔随便挽了个髻。

    她猛地回头,不知道是他动作轻还是她太投入,竟然没有听到外门被人打开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小时前到了宁市。”周嘉驿边近身边说,“中午要吃什么?”

    “南瓜浓汤面。”周子衿放下了笔刷,“现在就想吃。”

    面前大碗里汤汁浓郁,又加了菠菜又是煎蛋,周嘉驿面前那碗跟她比起来真是粗茶淡饭,陪她吃的意思很明显。周子衿看着他,抿抿唇,刚准备说什么,对面的男人霍地朝她伸臂,周子衿倏然低头,自己头发正被从面汤里拎出来。

    “这个水温行不行?”

    周嘉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周子衿笑得气得心肝疼,到嘴的美味被她亲手摧毁。

    周嘉驿走了有五天,从他回来到现在一切都发生的连贯没有间歇,开门,煮面,再给她洗头。

    男人从墙侧扯下毛巾,双头盖在她的头顶,在她头发上擦来擦去。目光时不时交错,湿发撩拨过后颈,冰冰凉凉的。

    他的视线擦过她的唇,又继续给她擦揉头发。像突如其来又是心知肚明,引线燃到了尽头,两个人吻到一起。周子衿环着周嘉驿的颈,毛巾坠地,他们从浴室门口挪到客厅墙面。

    低语和压不住的喘息相交,周嘉驿身上还穿着衬衫西裤。

    “头发还没吹呢,这么着急亲我?”周嘉驿架着人往上一提,“嗯?”

    男人衬衫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喉颈往下的肌骨向外袒着,平整的衬衫起了数不清的褶皱。

    周子衿从中喘了口气,趁着思绪还多半清醒,背抵着他垫在她身后的臂:“先洗澡。”

    ……

    清晨,周子衿被一通电话叫醒,简单讲了不到三十秒,神思清醒,趴在床头顺便回了几条信息。

    脑子里频频闪过周嘉驿口吻的字眼,悠悠,宝贝,敲字的指尖飘忽得有些无力。

    身后突然有人压过来,手机被迫一丢,周子衿信息也不看了,咽了咽喉咙,往后侧着头正准备应对他,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周子衿抽身出来,缩在床头,例行公事地对答,声音平静得冷冷清清。手机刚要撒手,周嘉驿握着她的脚腕,周子衿差点叫了出来,被从床面上抓到他身下。

    一通晨间的厮磨,周嘉驿掐着她的腰:“又要走了?”

    “周导考不考虑潜规则,再陪我一会儿,我加钱。”

    临行之前又是一个清晨,周子衿刚醒躺在床上,听到这个男人低着声音在卫生间那边打电话,还怪让人热血。

    山里信号不好,打电话断断续续,一般要走到特定地方,周子衿基本上晚上回住处了再联系周嘉驿。她在一个真正正式的剧组做副导,主要职务还是听受差遣跟人学习。

    那一天上午,突发的山洪围困了剧组工作棚跟车辆,幸而打通了一次电话,联系到了救援队。灾害发生距离周子衿这一组人有段路,所幸那头的人反应快,场务跟周子衿说,摄像师要是跑得再慢三两秒,可能就卷进泥石流里了。

    惊险和死亡好似只与她擦肩而过,周子衿把手腕上周嘉驿给她的手串半握在手心,面对周围神情张皇的人,心里居然出奇的平静,没有什么让她感觉到害怕。

    巨石堵了路,救援人员真正把他们从山里领出来已经是傍晚。

    她从塌方那头出现,一片废墟荒乱之中,有个瘦高挺拔的人影伫立在半明半暗的天色里。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周嘉驿眼眶里有细红,抱她抱得特别紧,像是要拥刻进骨子里,却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下一次,剧组消防人员到医护人员的配备,周嘉驿亲自伸手。甲方对两个人客客气气陪哭陪笑,一口一个周总喊不停。

    也许是祸不单行,同一年,周衍连同学校一行人完成任务,地点在历南。

    地震后的失联每一分钟都是在敲打神经,周子衿坐在沙发上,等待的某一个瞬间,突然便哭了。她哭起来不声不响,只是眼泪无声地流。

    “我想周衍了。”

    那时候她遇到泥石流,周子衿没告诉宋华年,周衍对她一声不吭,径直骂周嘉驿:“你他妈怎么回事儿?她们负责方是哪个傻逼?电话给我。拍个鬼电视命都不要了?”

    周嘉驿揽着她肩说:“周衍运气这么好,一定不会有事。”

    他给她擦眼泪,历南现在通讯状况不好,我们再等等。

    过去了不知又几个小时还是只几十分钟,周嘉驿倒水回来,一个手机递给她,“你哥,没事。”

    那一端的人听到声就讲:“刚刚打给你怎么没接啊?把我拉黑了?”

    电话那头不缺动乱,周衍声音却在里面低缓下来:“悠悠?哭啦?”他笑,“哥没事儿。”

    周子衿抹了把眼睛:“你赶紧给我活着滚回来。”

    “好。”周衍答得温醇。

    眼前浮现出她哥灰头土脸,背着人声嘈杂讲电话的样子。

    在历南的教室,周衍说那遇到了万鹏。他已经来了一阵子,是受邀在那边的实训基地做短期顾问。地震发生的时候,万鹏像竞技场上的公牛一样,拼了命的把周衍往桌子底下按。幸运的是新建楼层质量过硬,剧烈晃动后只有墙面裂了缝。

    周子衿想起她最后一次跟万鹏的联系,距离高考还有一天,她起床时看到手机界面上万鹏发来的四个字——高考加油。

    ……

    放假回家,宋华年腾空整理早年手稿,周子衿跑他们房间玩,坐在床上翻看从她妈拖出来的纸箱里新发现的一盒老相片。

    宋华年拍的照片虽然多但周子衿都有印象,这些照片她却不记得见没见过。

    翻看的手指某个节点突然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