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张照片是……”

    宋华年探过头一看:“这张啊,这好像是在江州吧。”

    她被唤起久远的记忆,不给面子地大笑:“哟,这张可算你小时候黑历史了。”

    “你当年五岁,我当时要给你跟你哥拍照,周衍这皮孩子不乐意,我给他说着,一眨个眼回头哦,你就抱上这个长得好看的小男孩儿了,问我为什么哥哥不是这个。”

    富含年代质感的画风,里面主体是某个熟识的亭子。

    周子衿头有点晕:“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周嘉驿小时候经常待江州,所以他们俩小时候就在姥姥家那边唯一那个公园碰见过?

    宋华年被提醒:“啊?这是可以说的?”

    “我看很多大人觉得好笑的事老在小孩面前提,小孩自己其实不觉得好笑,我怕说多了让你觉得羞耻。”

    ……

    羞耻啊。

    您要是知道您女儿抱着不撒手的是您准未来女婿,您会不会当场就给照片里这遭殃的“路人”按下来拍女儿女婿结婚照啊?

    直到给照片里的另外一个人发去了照片,尘埃落定,那个男孩,真的就是周嘉驿,虽然他也不再记得这件事情。

    恍然的缘给周子衿造成一种奇妙的不真实的眩晕感。

    六岁的周嘉驿脸上流露出一点奇异的震惊,一张没有看向镜头的脸,让周子衿一眼认出。相片里,后来周衍把她关进去的那个公园,小周子衿牢牢抱着周嘉驿的胳膊,一个人生长河里的微小碎片被一张图片短暂而又长久地定格。各自跑开,他们都把偶然的事故忘在了遥远的童年记忆里。

    然而命运的轨道的牵扯,未来在劫难逃的汇往了交点。

    周嘉驿微信发着语音,嗓音悠长而欠揍:“那你为什么不强硬一点,那时候就把我带回家呢?”

    “干嘛,想当童养婿啊?”

    –

    七月份,天气很热。人生中倒数第二个暑假,好像今年暑假大家都很忙,周子衿他们倒闲下来了。在金城待了几天,周嘉驿带她回江州。回了金城又离开金城,彼时夏冬荣他们有几个甚至还没有放假。

    四班班群里这两天正在活跃中,起因是有人分享了一条视频链接,一段两分半的驴友采访,截自金城卫视当前热播的“在路上”纪录片,给群炸出了不小的动静。

    这人不是刘哥吗??青龙学习小组更是那个闹腾。

    视频是主人公进藏路上跟陌生路人的简单聊天的一个镜头,走着走着,一个健硕宽厚的身影入了镜,主演顺其自然地搭上讪。

    视频里的刘哥身上背着个黑大包,一身行头穿得跟特种兵似的。

    “方便问问刘哥的本职工作吗?”

    “老师吧。”刘勇永不看镜头,高冷地边走边说。

    节目主演甩着腱子腿紧紧跟住前人侧后方,笑笑:“当老师其实生活过得很丰富啊,您从业生涯里遇到过什么出乎意外的事情不?”

    刘哥回忆了一两秒:“放假在鬼屋扮鬼的时候遇到了我学生。”

    “啥?”

    节目片段还在网上小火了一把。

    周子衿从车上睡醒的时候,车已经开在了曾经坐周嘉驿摩托后座行驶过的公路上。路上人迹罕至,两侧是高高低低一望无际的绿色田野,电线杆的黑影间隔着掠过窗外。

    “醒了?”车轮缓缓停在了景区正门口,周嘉驿从车上下来,绕到副驾驶开门。

    周子衿仰头看着眼前的景区,目光穿过正对面的铁门,“这里……”

    还没拆吗?

    那个时候,周衍第一次刚刚带她来这里的时候,听说就要拆除建新了。

    她跟周嘉驿第一次碰面的公园,周衍把她关进去的地方。

    周嘉驿往前,似乎过去开了个电闸。灯光大亮,色彩刹那间袭向视网膜。

    ——周二公园。

    周子衿睁大了眼睛,蓦地侧头看向周嘉驿。男人信步而来,站在她身边,眼尾稍弯,拉起了她的手,“走吧。”

    路灯顺着他们走的路亮得彻底,一步一步,像走在另外一个以这里为世界中心的平行世界。

    她看见了那个她当初蹲下来躲身旁这位“不知名人士”的亭子。夜幕里的建筑如同小小城堡,内里裹着澄黄色的光,浪漫的颜色,它看起来像一个大灯笼。周遭古木环绕,明亮静谧。天黑透了,却泛着深蓝,像他们遇到的那天。

    周嘉驿眉间舒展:“本来想今年你过生日再带你来,可是不想等了。”

    想立刻带你来。他讲:“况且,今天是星期二。”

    星期二。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七月,同一天时间。

    周子衿一步一趋地跟着周嘉驿,缆车穿山而过,星星点点的亮在空中,依次慢慢地渐渐往下,明明是朝下的,却像在前往银河深空。

    那天没有坐到的缆车,勉强给人这里最多的安全感的亭子,有些个已经不明亮的路灯,细节里的一切大约都重新修整过。

    落脚的触发点,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掠过眼眶。周子衿还没有功夫细想,周嘉驿握着她的手走着,经过了某一个怔忪,陡然闯入漫天的光点里。整个林子里,黄绿色的萤火漂浮,让人一刹那联系了毕生难忘这个词。

    原来真的是前往了烂漫银河。

    有时候人看到美到足够的景象也会想流眼泪,“它们从哪儿来的?”周子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