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昭歌所站摊贩前,来了位衣衫素净的白襕衣公子,谈吐温润,拿了一锭黄金赎回那对坠子掖入怀中,而后视线含情脉脉追随那道粉色倩影。

    身边气氛很冷,余光瞧见栏杆上那只手捏的发白,燕云憋住笑,“你们没见过吗?原先住你们隔壁的秀才洛华然,听闻前几日中了探花,应大越翰林之前需得游学一年,大梁文学盛会即将举行,他恰好同行,昭歌怕是不怕没人同她说话了。”

    —

    船缓缓启动,昭歌趴在栏杆边上,目之所及是鳞次栉比的船只航行在海上,蔚为壮观。船破开海浪的声音十分好听,她趴着懒洋洋,眯着眼睛马上就要睡着。

    “陈姑娘。”

    声音很熟悉,昭歌回头,微微惊讶,“秀才哥哥。”

    不是隔壁大娘家的秀才哥哥吗?已经好几日没见了,好像是搬去王宫附近了,“你也去大梁?”

    “是啊,刚好遇见陈姑娘。”眸中温潮涌动,声音温和,如沐春风,他不动声色,看了眼四周,“怎的不见那位公子?”

    昭歌一下子想到那句“我确实不喜欢陈昭歌”,心脏痛死了,眼眶瞬间发红,“不想说。”

    洛华然大约猜到了些,但不好往深了说,也学她把胳膊搭在围栏上,侧脸看她,“不想说便不说。”

    昭歌没有心情和他说话,但是她知道他在安慰他,直接走开很不礼貌,于是抬头看看天,把不舒服憋回去,换了话题,“你饿不饿?”

    这话题转得生硬,洛华然笑出声,昭歌这个人,十分单纯,所有情绪都在脸上,他一看便知,笑道,“不想说话就不想说话,不用觉得抱歉,也不用说对不起。”

    昭歌小心思被戳穿,有些无措地踢着栏杆,她也不知道说什么,长长的蝴蝶发带随着动作落在肩上,“那……”

    洛华然不动声色替她理了发带。

    “是吗?这么大度吗?”

    洛华然感觉到冰凉的声音蛇蝎般爬上脊梁,顺带还有扼上喉咙的寒冷的指尖,正在缓慢收紧再收紧,昭歌及时看见,推开他,“你又干什么?”

    洛华然扶着栏杆大口呼吸空气,脖子上的指痕清晰可见。

    “他碰了不该碰的,藏了不该藏的,我想杀他不可以吗!怎么陈昭歌,碰到你小心肝了,心疼了?”

    阴阳怪气,听得她很不舒服,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和他说话,气得转身就走,“我们走!我不认识他!”

    “陈昭歌!你再说一遍试试!”

    昭歌根本不想理他,头也不回进了船舱,洛华然临走前也回头瞧了他一眼,转而垂眸不语跟在昭歌身后。

    容樾气得笑出声音,待人影完全不见了,目光落在地上被粗心主人丢下的房门钥匙上,足尖狠狠一踢,钥匙划过一道弧线,砸出一道不大不小的水花,之后沉入海底。

    这一幕皆落在不远处落座饮茶的小太子顾至礼眼里,他玩味地瞧着这边,口中含着葡萄酒渡入身边美人的檀口中,“欢儿,听说你妹妹甚是喜欢他啊?”

    怀中女子妖娆,指尖在他的胸膛打转,“是啊,沅沅疾病缠身,不知何时见了他一面,心心念念的,也不知哪里好,我觉得啊,不及殿下万分之一。”

    这话说的顾至礼十分舒畅,慢条斯理地玩着徐有欢的手指,眯着眸子盘算,“听说沅沅也在船上,能撮合撮合,欢儿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好呢,殿下。”

    晚间用膳,本来是可以在房间内的,但是昭歌发现自己的钥匙丢了,丢在哪里也不知道,这船上她熟悉的只有容樾,但是她觉得做人要讲骨气,和好可以,必需他先道歉。

    于是她寻到大堂用膳,好巧不巧容樾也在,好巧不巧只有他的那张桌子有空位,她于是特意寻了离他隔了个位子的地方,低着头一言不发。

    但是好像等饭上齐了,整张桌子就只有她和容樾两个人,她试图放松自己,显得自己不那么在意。

    肩头轻轻一拍,昭歌抬头,“你又……”干什么!

    不想是个好看的小姐姐,她愣了片刻,又笑问,“请问这里有人吗?”

    昭歌连忙摆摆手,徐有沅笑着坐下,握着帕子咳嗽两声,弱不经风的,昭歌担心道,“你没事吧?”

    “无妨。”徐有沅笑着摇头,声音很低,低到昭歌不忍心和她说话,倒是她自己一直在说,昭歌一边听着,一边默默捣着自己碗里的面。

    “我是徐有沅,兴许我们见过的,徐员外是我爹爹,船上佣人打点大半是爹爹出资……钱庄开喜那日我病了未能出来,只远远瞧过无相公子一面……”说着她羞涩地看一眼容樾。

    昭歌心不在焉听着,不时嗯一声,余光时不时瞧着容樾那边,又偷偷藏回来。

    徐有沅目光也全在容樾身上,但是她不知道昭歌和容樾的那层关系,偷偷问昭歌,“其实我是为了对面那位公子来的,他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了,你……你能不能替我去要一杯水?”

    昭歌听出来话里面的支开之意,她又不蠢,注意到徐有沅恰好坐在她和容樾之间,抬头仔细打量这个徐有沅,眼睛好看,杏子的形状,皮肤很白,比她成熟,比她有气质,身上淡淡的香气很好闻……她顿时自惭形秽。

    “我有点不太舒服,你能帮我要一杯水?”

    “你为什么不让她去?”昭歌指指她身边的侍女,徐有沅顿时脸上有些尴尬,心中暗怒这小姑娘为何如此故作愚笨让她下不来台,面上却温和,扶着心口蹙着眉心咳了两下,“她是医女,我心疾犯得紧,离不开她。”

    昭歌看她血都快咳出来了,真假难辨,有些动容,“你稍等些。”

    好容易等碍眼的走了,徐有沅施施然撩下鬓发,姿态温柔,露出引以为傲的侧颜,“公子……”

    “她不是你的婢女。”容樾淡淡道。

    “什么?”徐有沅没听清,容樾忍着她身上刺鼻的香粉味,也懒得再说,徐有沅正打算进一步问时,就看见他拉过昭歌那碗几乎没有动过的面,一根一根将香菜挑进他自己的碗里。

    徐有沅:“……”没想到他还有偷吃别人香菜的癖好。

    她羞赧地推过自己眼前这一碗,“公子,奴家不爱吃香菜。”

    容樾:“?”有什么大冰。

    恰昭歌回来看见这一幕,面无表情坐下,把水拍桌子上,一言不发继续捣自己的面,心想容樾你要是敢碰你就死了你就死了你就死了!

    徐有沅没在乎昭歌的怒气,全部注意放在垂眸的容樾身上,眼睛简直要黏上去,容樾挑眉,瞧着指尖那一串的“你要死了你要死了”,忽然笑出声来。

    “啪嗒”一声。

    碗落在地上,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