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这座城是顾艇宇的城。

    但南莘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如果当时她只是逆转了中心的法阵而不是逆转了整座城的法阵,她是应该成功的。

    城中无数普通人倒下,无数普通人的灵魂轻颤摇曳时,一个可以看见妖鬼的少女被一个警察打扮的少年拽着,一路在梁城各户的门口挂上了一根打着古怪绳结的红绳。

    灵魂摇曳欲出之时,那门廊上的红绳亦轻轻的摇,微微的闪。每一闪烁,屋里那摇曳的灵魂便又像被什么力量按了回去。

    可见妖鬼的少女最终在转过一个街角后看见了逆转的法阵中心。

    她从斜跨的布袋里掏出几个月前一个老道在圆寂前赠予她的金铃,冲向释放着幽绿光芒的法阵中心。越近法阵中心越能感觉到凌冽的罡风,即使皮肉被罡风道道割破少女咬紧牙关步步向前,走近再走近,她终于将手里那金铃扔入绿光大剩的法阵中心。

    一股汹涌纯正的灵力至金铃中澎湃而出,冲破了妖主的蛊惑,法阵终于停止逆转走向了正轨。

    城中的百姓们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掐在喉间意图将自己杀死的大力瞬间消失了,而大剩的绿光被金光吞没,覆盖于梁城每个角落的杀阵也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出了自己的金光。

    杀阵启动,妖主被束缚住了手脚,数以万计的金光像万千刀剑飞向南莘。

    即使是在这样的时刻,妖鬼公主的南莘的目色依然无悲无喜,面上却带上了毫无温度的笑意。

    她对这广场上的所有人道:“杀阵,杀不死我。我不过是换个时间再来这人间一趟而已。”

    她向着某一个方向长长望了一眼,然后道:“你们的杀戮和血将重新唤醒我。”

    杀阵启动,妖主在杀阵中缓缓消亡。

    杀阵最终吞没了妖主的身影,将她送往了这个世界中最宁静的最不易被找到的最难被恶气侵染的地方。

    覆盖于梁城的光,终于淡了下来。捆绑住顾艇宇的虬根也在这一瞬间化为齑粉,随风潜入了夜色之中。

    顾艇宇跪在地上,望着梁城的方向喃喃问:“我不是属于你了吗?为什么不要我了?”

    “为什么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你凭什么决定要我还是不要我?!”

    顾艇宇双手深深抓进泥土之中,泪水一滴滴浸入旷野干涸的土地。

    铃铃有个拄着法杖的人向着顾艇宇的方向走来,顾艇宇便看见了一双灰布鞋。

    “城主知道你为什么会活下来吗?”那人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蛊惑的磁性。

    顾艇宇抬起头,望向那个拄着金权杖的白皙英俊的和尚打扮的少年。

    少年笑容鬼魅道:“因为妖主大人希望你能重新找到她,复活她啊。”

    旷野的风,轻轻的呢喃,带着南莘清浅的气息在顾艇宇耳边滑过,像是南莘在他的耳边企图打破来自少年的蛊惑。

    ……顾艇宇,不是。……

    ……不是……

    但顾艇宇不想听。

    与其相信南莘不再要他,他宁愿相信她留他在人间,是为了更大的谋划。

    他回到梁城,带着那个少年的和尚回到了他的地盘。

    破除傀儡咒的城主,最终帮助了术士们诛杀了妖鬼之主,他便再次有了鼎盛的声明。

    将术士们欢送出城的那天,少年和尚轻声问顾艇宇:“想要变得更有用吗?变得有一天她回来,也没有办法忽视掉有用的你吗?”

    顾艇宇冷眼向那少年,久久的沉默后他道了句:“好。”

    但是风里,梁城的风里还有那么一个声音整日不停的在他耳边低语。

    风声在说:不是。

    ……不是的……

    ……不是……

    但被夜色分出的一缕黑暗所笼罩的顾艇宇已经听不见了。他再也听不见风中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声音。

    “咔!”导演高声道,“好!很好!”

    已经下线了一段时间,正蹲在导演旁边看监视器的陈曦听着这声咔也站了起来。

    远处,吕蒙朝她点点头,她便也向吕蒙点点头以示告别。

    抽取情绪,导入情绪,兑换7日生命成功。

    南莘这个角色终于划上了句号。

    a市。

    暴雨倾盆。

    安宁熟睡的许恙,紧阖的眼皮正在微微震颤。

    他还没醒,但双拳已经无意识的握紧,再握紧。

    突然,他睁开眼来。

    在许恙睁开眼的那一瞬间,他的眼角缓缓滑下一道痒痒的冰凉。

    许恙抬手轻抚,很奇怪的看见了擦拭过眼角的指尖上,沾了些晶莹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