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姐,在我给出你建议之前,我希望你清楚,一个人安全感的建立,至少需要三个月。”

    她微微叹口气:“这最初期的三个月,就是一段非常漫长也很痛苦的过程,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看着黎遥慢慢点头,继续说道:

    “您需要有一个积极的应对心态,但是同时,您也不能被对方的情绪所影响。

    但是有的时候,因为亲密关系的缘故,情绪是很容易互相传染的,他对你也会有攻击倾向,可能是身体上的,也可能是心理上的——毕竟,您也知道的,语言本来就是一个非常有力的武器。”

    黎遥舔了舔嘴唇,想起昨晚周知砚看着她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痛苦的眼睛,里面包含了种种无力以及自厌的情绪,但是唯独却没有攻击性。

    她听到自己说:“可是我想要陪伴的这个人,他是非常会内耗的性格,总是下意识克制自己。我倒是希望他能对我发点脾气,至少……”

    黎遥说到一半,看到医生在那边缓缓地摇头:

    “不要想得那么理想化,黎小姐,此类病症的成因说法有很多种。

    我比较赞同的一种说法是,人们在小时候从父母那里接受的教育通常是‘你做到一件事,我给你奖励’,而很多孩子,会把这份奖励同化成爱,即‘付出才会得到爱’。

    所以当人意识到‘需要付出的东西我做不到,或者我不想做’的时候,就会陷入抑郁。”

    黎遥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就听到那边的医生概括道:

    “更简单地来说,此类病症的最大成因,可能就是因为觉得自己得不到爱,极大地缺乏安全感。”

    她下意识地皱起眉,那边的医生也宽容地点了点头,继续道:

    “你不用硬逼着自己去充当‘医生’的角色,既然只是想要去陪伴,那就把心放得细一点,你要做的便是给予他无条件的支持,支持他充分地去探索自己,支持他去做想要做的任何事情,就可以了。”

    ……

    ‘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是爱你的。’

    黎遥把手机翻到备忘录上,很慢很慢地打下了这么一句话。

    她像是有些不解般地停顿了一下,反复看了好几遍,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而便听到自己身边的车窗被敲响了,她把车窗打开,转而就看到邵樱樱一张黑脸。

    黎遥抬头:“嗨!”

    邵樱樱把手里的食品包装往她身上一搁:

    “黎遥你当我是外卖员呢?”

    黎遥赶紧先稳住手机的食盒。

    这是俞城名气最响的川菜,因为极为任性地不送外卖的缘故,平均排队时长即使在工作日都能长达五小时。

    而比较巧妙的是,这家川菜馆开在寸金寸土的市中心步行街上——

    就在邵樱樱家的对面。

    邵樱樱骂完都是一皱眉:“这家好吃是好吃,但是真的是辣,他们厨师可有个性了,只做重辣!你少吃点,可别半夜让我带你去洗胃。”

    黎遥小心翼翼地把食盒抱在怀里:“不会的,不是我吃。”

    邵樱樱:“?敢情你还把我当工具人了,黎遥你胆子真的是好肥好肥……”

    “放心,不会白让你当的。”

    黎遥很宽容地点点头,“吃喝拉撒一条街的企划你做了吗,做完的话发我看看。”

    她在邵樱樱呆滞,紧接着狂喜的情绪之下,微微一笑:

    “还缺股东吗,邵小姐?”

    在邵樱樱连连点头以及友好地挥手之下,黎遥坐着车离开了。

    现下是下午五点半,她绕了这么一大圈路,正好,周知砚快下班了。

    她走到画室门口,就看到一群高中生们,其中有好几个是她昨天给了奶茶的熟面孔。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都有点自来熟,这时候围着黎遥嘻嘻哈哈地,没有半分距离感,倒是黎遥聊了会儿觉得有些奇怪:

    “你们周老师怎么还没出来?”

    “啊……”

    打头的女生有点疑惑:“今天许老师不在,周老师要代她的课,还没开始呢。”

    她看看时间:“好像是上到九点半?”

    黎遥‘啊’了一声,赶紧察看手机,却发现自己没有收到周知砚的任何消息。

    她不免有些生气,提着川菜食盒就走进了办公室。

    周知砚平光眼镜都没摘,正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一听到动静,他却马上睁开眼,看到是黎遥的时候,愣了愣才道:

    “你怎么……”

    黎遥重重地把餐盒放在他桌上,像是证据一般:

    “不是说好今天晚上一起吃饭的吗?”

    周知砚盯着餐盒上那个logo迟疑半晌,才慢慢地‘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