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曾纪诺的脸赫然出现在镜中,他的半边脸都笼罩在橘黄的篝火光里,即使这样也难掩他唇边的笑意:“这么多天你都没个音讯,我还以为唤语镜坏了呢。”

    “前几日有事耽搁了,”许婉声音轻轻柔柔,就像初秋的月,温婉得可以滴出水来,“这不今日一得空,就来天禧镇,将赔给你的酒埋了,倒时你自己来挖,就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树下。”

    “你不亲自来赔礼道歉吗?”说着,曾纪诺将镜面转了一圈,许婉果然看见四人围坐在篝火旁,“你若是无事,可以和我们一起游历,我现在和尹萝、漓火和陈安安同行。”

    “是啊是啊,师姐来和我们一起玩嘛!”陈安安在一旁搭腔道。

    漓火宠溺一笑,手中施法,镜面中许婉的影像便被投放在前方不远处的虚空中。

    “不了,”许婉笑着摇摇头,“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暂时抽不开身。”

    “好吧。”陈安安很是失望,“这里可好玩了,师姐不来好可惜……”

    漓火轻笑出声,摸摸她的头顶:“没关系的,下次我们同许婉师姐重游故地,也别另一番乐趣,是不是?”

    “对啊,有机会我再和你们一起去玩,到时候你来带路,好吗?”许婉像哄小孩般哄道,只有她知道,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

    和镜子那头的四人聊了许久,身边的虫鸣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四周寂静,唯有许婉清冷的声音榕树叶间回荡。

    “已经很晚了,你们早些休息,明日玩得尽兴些。”

    “嗯嗯,师姐也早点睡。”陈安安挥手告别。

    许婉下颔轻点,眼里氤氲了夜露,星星点点:“大家珍重。”

    神经大条的陈安安没有注意到她语气间的落寞,漓火心思细腻,隐隐察觉到什么,但还来得及细想,对面就收了法,人影消散。

    “永别了,各位。”许婉半仰着头,望着满天繁星,在心里默默道。

    她的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沉闷得令她几乎无法呼吸。

    在树上呆坐近半刻钟后,她才平复心情,起身往鹭鸣宗方向去。

    天地偌大,她却只能在鹭鸣宗,这个她从小生活,而如今人去楼空的地方,孤独地等待死亡来临。

    月色中,她御剑飞行,披星戴月,不过如此了。

    忽然,月下出现一个黑点,逐渐放大后,许婉看清来人,是鹭鸣宗的弟子——方期,她迎了上去。

    “师姐,救命!”方期高声呼救道,淡蓝的衣裳被风扬起,更显他的瘦小。

    这时许婉才发现他身后还有一人,白袍束发,杀气腾腾。

    顾不上询问,许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冲了上去,在即将相遇之时,她跳下鲸落,指尖微转,令鲸落直指陌生道士而去。

    而她的身体也随之急速下坠,幸好方期眼疾手快,捞了她一把,将她拉到自己的巨剑上。

    被鲸落拦下的道士急停,看看稳住身形后,看清来人,双眼微眯:“许婉?”

    许婉召回鲸落,握在手中,戒备地看着对方:“你是谁?为何要追杀我宗弟子?”

    “师姐,”身后的方期惊魂未定,靠在她耳边小声道,“六合道的五大氏族都下了追杀令,要生擒你。”

    “我?”

    “嗯嗯。”

    谈话间,对面那个道人的攻击已然如雨点般降临:“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呵!你话说得未免太早了!”许婉不闪,正面迎击。

    道士不过空冥初境,许婉三下五除二就将其制服,用捆灵索绑了手,禁了术法。

    她带着人御剑飞行。在路上,方期将事情的原委道出。

    原来那些被她和沐辞朝假扮的龙氏使者重伤后,缓了三四天才回过神来,颜面尽失的六合道各氏族寻不到一点儿沐辞朝的踪迹,只好找她出气,在六合道内下了追杀令,全方位地追捕她。可她一直躲在流火道,那些人自然是找不到,便从鹭鸣宗的其他弟子入手,抓了不少人。

    “对不起,我不知道。”许婉眼睑低垂。

    当日为了不连累同门,遣散的时候她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联系她的法器,没想到却适得其反,令他们遭受无妄之灾。

    他们来到鹭鸣宗的大殿,不过半个多月,家具摆设上竟落了些灰,她随意掸了掸,坐在主座上。

    方期拉着捆灵索,将道士牵到正中间后,在一旁坐下。

    “说,你是哪个氏族的人?”许婉碾着指腹上的灰尘,问,“除去方期,你们抓了多少人?”

    道士冷笑一声,别过脸去。

    “不说?我有的是方法让你说。”许婉学着沐辞朝的样子,手下不停,擦拭着鲸落,刀锋折射出她清冷的侧脸。

    “怕是没时间了吧?”道士转过头,嘴角挂着得意的笑,“方才我一看见你,就捏碎了法器,不用多久,五大氏族的人都会到,届时你亲自问长老不更好?只不过你怕是没命听到答案了。”

    方期一怔,忙道:“师姐,你快些走吧!”

    “不用。”许婉倒是很平静,将擦拭干净的鲸落放置在桌上,起身向方期走去。

    道士嗤笑:“走?你们以为你们走得掉吗?氏族的人……”

    他话还没说完,许婉踱步到他身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师姐……”方期睁大眼喃喃道,从前那个张扬的师姐似乎又回来了。

    许婉稍稍整理衣衫,走到方期面前,嘱咐道:“你先到后山避一避,氏族的事我一个人处理就可以了。”

    怕方期不答应,她语重心长地补充道:“这是我的私事,无谓让你也牵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