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生嘴唇轻颤,似想再说些什么。

    蒋越屏却抢先开口,眸中不屑,大胆嘲讽:“到底年纪小,没见过狠戾魔物。”见对方没反驳,又道,“陆师弟可得谦虚些,在师兄面前好好学。”

    他朝此处看来,后三字咬得极重,像在特意说给某人听。

    黄瑶蹙眉,难掩眸间不喜。

    她没做理会,只侧目柔声劝慰了句:“尸首,如何?”

    语气轻,动作软,全然是一副哄孩姿态。

    蒋越屏嗤鼻,翻着白眼别开头。

    田野间的目光犹记在心,他敢肯定是陆明生捣鬼。

    可这人偏又时而怯懦,且将情绪藏得极好,根本无从抓住把柄。

    离开青明山前,季南铭曾交信件与他。

    其上所写,,多是师父杜雷的提点叮嘱。可唯独这一句,点上朱砂:“有鹿出山,观其动向,若将入林,杀。”

    最后一字笔迹浓重,似有愤怒。

    他当时不解其意,愣愣抬眸看向前辈。

    季南铭轻拍他肩膀,随口笑叹了声:“万物虽具规律,也得靠人做调整,且走且看。”说得不清不楚,愈加难懂。

    现如今再看,确较之前更为明朗。

    蒋越屏啐了口,忽有些理解杜长老之意。

    青袍弟子检查极为仔细,恨不得将墙皮都扒掉。

    房内空荡,仅有他一人传来脚步。

    半晌,陆明生才做出回应。

    他扬手指去,眉宇间辨不清神色,只是低声,像见惊恐之物:“尸首突然覆有白布”

    说完,他将黄瑶拉至身后,“师姐莫怕,我来护你。”双眉蹙起,语气急切。

    如此谨慎表现,更显此处阴森。

    黄瑶转眸看,那无头尸体身盖白布,从头到脚遮得整齐,倒像某人故意为之。

    她舒气,心想青明山人还算良心。

    弟子却僵住,心中暗叫不好。

    他装作弓腰搜寻,半分也没敢抬头。

    果真,听蒋越屏冷声道:“这谁做的?”

    话音散去片刻,仍未得到回应。

    他吞吞吐沫,将身体蜷缩地更低。

    ‘砰’的声巨响,小案被踢翻。

    蒋越屏抱手喘粗气,显然气得不轻:“还不自己出来?!”

    黄瑶匆忙上前将古琴扶稳,掌心触碰到凉意。

    她无意回头,似看见陆明生眼底冷漠,便是一怔,什么话也说不出。

    那双眼眸冰冷而陌生,仿佛在看待死物般,没有丝毫恐惧,甚至不带任何情感。

    指尖轻颤,她忽感觉彻骨凉意。

    坚持时间越久,物件逐渐加重。

    黄瑶才意识到腕部酸痛,手指大幅度弯曲,险些难以支撑。

    正当此时,另一双手探前,骨节分明,携带寒梅冷香。

    她恍神,怔怔回头。

    陆明生瞳色暗红,眸间藏有关心,薄唇轻抿:“黄瑶,小心些。”

    他再次变为纯真少年,却没有喊她师姐。

    那般骇人眼神,或是烛火下的错觉。

    不能,也不该出现他身上。

    肯定看错了,毕竟才受到惊吓,也合情合理。

    如此想,黄瑶总算能说服自己。

    她仓促答句好,想撑臂将琴拿起,却被对方止住动作。

    陆明生看向青袍弟子,浅声道:“放手,让他们弄。”

    他说话时,耳畔发丝滑下,随动作拂过白皙脖颈。

    黄瑶觉得痒,却没避开身体。

    彼时,蒋越屏已然按不住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