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将弟子踢倒在地,弯腰手攥起对方衣襟,咬牙道:“这布,你盖的?”

    那人疯狂颤抖,不敢再隐瞒:“师,师兄。我错了,我只是”断续着,再难说下去。

    烛火摇曳,昔日场景再现。

    他上次来此探查,店家正与其女儿交流。

    孩童尚周岁,抱父亲双腿玩耍,笑声如鸟啼。

    如此场景,他忽回忆起家中长辈,竟侧目,投以微笑。

    店家面容和善,见他望来还出声寒暄,大抵说些家长里短。

    他本该转身走开,偏驻足在听,偶尔出言附和。

    师兄扬声催促,语气不耐:“周平,赶紧走。”

    他匆忙答应,连说了几声好。

    临走时,孩童拉他长袍:“哥哥,玩。”好个天真浪漫,正如他家中小妹。

    可也只能道歉,脚底像踩着风。

    回去路上,师兄讽刺:“你有空理会垃圾,不如多练剑诀。我们当中,数你最差。”

    话落,另有应和:“对,若蒋师兄在场,定会斥责你没出息。”

    青明山从小就教育弟子向强,魔物不为人该杀,弱者性命更比草芥。

    他听着,只讪笑应和。

    却不曾料到,会看见如此场景。

    他看见那无头尸体,总想起孩童笑声,本该无忧无虑,快活一生。

    若女孩知道失去父亲,得该有多伤心

    他实在不忍心,才为尸体盖上敛布。

    可偏偏,犯了青明山大忌。

    蒋越屏眯眼,一下一下用手拍打他脸面:“方才布阵时,你是不是没尽全力?”

    周平身体拱起,抖如筛糖:“我没有,只是,只是”触及对方视线,难以继续往下说。

    既为师兄,应该好生教导晚辈。

    怎能借此身份,去侮辱打压对方?

    更何况是因为善举

    黄瑶忍不住,正欲抬步上前,手再次被人握住。

    她回眸,眼神多有疑惑。

    陆明生却摇头,并未作出解释。

    周平半天说不出话,憋得满脸通红。

    蒋越屏满眼不屑,起身,抱手于胸前,睥睨了句:“倘若被杜长老知晓你可怜魔物,你猜会是什么结局?”

    他脸色苍白,颤抖得愈加厉害,一寸寸抬头,祈求道:“师兄,师兄我错了。我不该,不应该这样做。”

    眼眶泛红,似要哭泣。

    蒋越屏最讨厌如此做派,只朝旁瞥了眼:“将尸体扔到街上,驱野狗啃咬,并立块牌,就书”挑唇,语气阴狠,“不孝弟子周平,降魔物与此。”

    弟子猛然跌坐在地,双目失神:“什,什么?”

    蒋越屏努努下巴:“快去吧,师弟。就当为青明山赔罪。”

    虚汗沾湿衣襟,周平攥紧依稀,默不作声。

    黄瑶实在看不下去,挣脱腕部束缚,急急上前:“你—”

    话说一字,却见周平游魂般起身,踉跄着走向尸体,然后掀开白布,将其拖到街上。

    从头到尾,他一直是沉默的,像早已失去生气。

    蒋越屏倚在门边,吹个口哨:“字写好看些,莫要人认不出。”

    周平脊背僵硬,只得老实照做。

    街道空荡,忽传来犬吠。

    野狗由术法驱使,争相奔跑而来,嘶吼着,啃咬着,撕碎骨肉。

    腥臭逐渐弥漫,平遥愈发显得像座鬼城。

    半晌,有孩童哭喊声传来。

    女童哭得撕心裂肺,隐约还传来怒骂与辩解。

    蒋越屏看着却笑,冷言了句:“真没意思。”

    黄瑶盯他背影,难压怒气:“蒋师兄,何至于此?”

    他却耸肩,不以为意:“我不过指条路,选择可他手上。再说”回身,笑得殷切,“总好过被处‘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