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给贾诩看茶的话,曹舒觉得没什么问题,至于想让人留下来,她不在意也没放心上。

    凭他也配吗?

    “可以。”曹舒点点头后道,算是同意了这个交换。

    两人间交谈,算是到此就结束了,整个人一旦松懈下来,腹部处的胀痛感,径直往脑门里冲撞而来。

    她往旁边挪开后,拉远了两人的距离,曹舒又回到马车角落处呆坐着。

    并伸手摸出了一只陶瓶,往手里倒出几颗小药丸,正要扔进嘴里缓解下疼痛感。

    一旁贾诩见着曹舒忽然离开后,心里一时有些空落落的,将身上衣物整理好后,刚抬头就碰上她磕药。

    几乎想也没想,贾诩已经伸手拽住了曹舒捧着药丸的手。

    曾亲眼看着她死去,贾诩不想见到她有丝毫的意外。

    “什么药?”

    睨着一双略显深幽的眼睛,都没眨过一下,就怕错过曹舒脸上其他表情。

    贾诩心里明白,他们两人之间目前的信任值为零,不然刚才曹舒也不会百般变着花样,来套他一句承诺。

    只是他真的很想跟曹舒说一句,因为是你所以没有这个必要。

    曹舒也没瞒着贾诩,本来就是故意做给他看。

    以至于说出的话,语气上到是非常不在意,“止痛,昨夜,酒喝的有些多。”

    “酒?”

    贾诩瞬间脑子一片空白,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个干净。

    既然貂蝉是嬄眸,董卓灌的酒水,他用的毒计,可不全在一人身上。

    嬄眸身带寒症,酒是万万不能多碰,他自己都没体会的场面,却全让董卓占了便宜。

    自此贾诩也算是明白,吕布为何看董卓那么不顺眼,甚至想杀人。

    一直静候着的曹舒,却反而对贾诩眸光里的深藏的愧疚,非常不屑一顾。

    “那么紧张干什么,这可不像你这只老狐狸的作风。”

    经人一提醒,贾诩也猛然反应过来,他今日一系列行为非常反常。

    陪酒之计非他本意,也怪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连个吕布都比他看地透彻。

    一如之前所言,他虽心疼却从不后悔,以后此事依旧不会因嬄眸的离开而停下,但贾诩会估量好分寸。

    这个恶人总得有个人来当。

    他不知道为何能死而复生,甚至跟她有瓜葛的人,个个都不是武力非凡便是智谋超群。

    那么她背后的身份一定不简单,甚至是她的目的,贾诩还不敢妄自揣测。

    打算用他之手,助其成长为烈日骄阳,不然太单纯的人,在乱世里会被啃的骨头都不剩。

    花虽美却很扎手,但贾诩只要想到,能让其他追求之人望而却步,承受他留下的债,想想还有点点爽。

    毕竟他已经在曹舒心中占据了不可替代的根基,其他人都得在他的前提上搭楼建房。

    贾诩还就等着曾经警告他的戏志才,这次继续飞蛾扑火,或者有人能将那满身尖刺磨去棱角。

    他既然留不住,为何要让别人也得到。

    贾诩放开了抓住她的手,退到一旁没再说话,已经选好的路,便没了回头的余地。

    贾诩一退开,曹舒才感觉,那股压抑的气氛,总算得到了缓解。

    她吞下药丸,再开口时依旧一脸淡漠,“也不差这一次,虽然记不清这种情况为何反复出现,也不知为何频频迫害,但现在已经习惯了。”

    除此一开始的愤愤不平外,曹舒现在反到已经慢慢放下了,洛阳之内大佬不差他贾诩,下一个更好。

    贾诩自己也说不清,看着曹舒神情上的转变,心里是什么想法。

    本来还能互怼一下,现在曹舒都懒得理他了。

    曹舒双腿弯曲蜷缩成一团,一手捂着肚子,脸色苍白无力,看着很是坐立不安。

    脑袋耷拉在膝盖上,闭紧着双眼,好似沉浸在自己那间封闭的世界里,别人进不来,她也不让自己出去。

    绷成一张弓的脊背上,此时已是冷汗岑岑。

    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曹舒感觉马车停下后,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先行跳下了马车,映入眼中是处不大的宅院。

    随着两人往内继续走近,曹舒望着四周陈设,不是太能明白,院落中的池塘旁,为何堆叠着花盆里填满的不是泥土而是黄沙。

    黄沙能种什么花?

    挠挠头想了好半天,依旧没能搜索出几种植物来,她便直接放弃了。

    贾诩正给曹舒介绍,走了几步却发现根本没跟上,只得转过身,就见到她望着盆栽发呆。

    他放佛也回到好些年前,凉并两地终究不是小姑娘的归宿,亦如黄沙种不出昙花。

    刹那间的芳华,贾诩留不住嬄眸,亦留不住她所送只开两个时辰就衰败的花。

    “前面是书房,你的在旁边,有什么需要的药材,诩都会让人给你备上。”

    “谢谢。”曹舒随后收回了观望的目光。

    跟贾诩说了句,晚膳不用管她,就直接回了房去休息。

    躺在榻上,曹舒在脑海中理了理后面一些时间线上,会发生什么大事,早做准备。

    董卓废立后,祸乱朝纲自封相国,甚至杀了少帝和何太后,算是彻底激起民愤。

    后面便有了十八路诸侯会董,董卓逃往长安时,一把火烧了洛阳城。

    却最终死于长安,其部下李傕郭汜等人又因贾诩计策的怂恿,也祸害了一把长安城,直至再迁许都,才算有了片刻安宁。

    目前来看,她不论跟着贾诩还是吕布,长安肯定要去,反而是最后分道扬镳时,去宛城还是下邳,她得好好考虑。

    ……

    曹舒一觉睡到第二天清晨,再醒来时屋内的光线还比较昏暗。

    揉了揉双眼打了个哈欠后,径直伸手迷迷糊糊地摸索着衣物,准备穿好后起身出门。

    只是手中摸到东西,好像有点点不太一样,几乎是瞬间曹舒的睡意当场散去。

    床边摆着一套崭新衣物,看颜色依旧是条非常张扬的红裙,在穿上后她才发现没之前那么暴露。

    她本来还以为贾诩并不在意,没想到这让人心思藏得很深啊!

    简单梳洗完,在侍女帮忙打理好发髻,插上一根珠釵后,她推开门后就走了出去。

    宅院中闲逛的曹舒,并没见到什么人,仆役中两个打扫一个厨子,加上身边跟随的侍女,也才五人。

    院子本就不大,绕了一圈后,曹舒还是走到那堆光秃秃的盆栽前。

    如今刚破晓,秋日的清晨蒙蒙亮,笼罩在侵袭而落的雨幕里,放眼望去正剩下灰暗和阴沉。

    没想到这大雨一连下了两日,宛如朝中局势,压抑的让怕人喘不过气来。

    侍女追来时见曹舒撑了把伞,却只站在雨地里发呆,这才想起几个时辰前贾诩的嘱咐。

    赶忙凑了过来,开口道:“郎君说小娘子若是先醒来,不必等他可前去用膳。”

    可曹舒听侍女的意思,总觉得不太对味,便多问了一句,“先醒来?那么修身养性的一个人还会想着熬夜吗?”

    侍女似乎想要解释,但又碍于贾诩命令,有些不太敢说,“这,郎君昨夜……”

    反观曹舒还真就随口一问,对贾诩为何半夜不睡觉,一点兴趣都没有。

    绕过侍女后,直接回了屋内。

    自然也就没注意到,她走后侍女一脸不屑一顾。

    屋内曹舒落座后不久,侍女便端来了饭食。

    曹舒却并没什么胃口,贾家在武威郡也算当地名门,她死后这么些年没续弦吗?

    当时贾家盼着两人成亲,催的不要太急。

    贾诩完全可另娶她人为妻。

    “你知道院落中,那些沙土里到底栽种了什么花草吗?”

    侍女没走开,也是在等着曹舒提出自己的疑问。

    “昙花,郎君每年这个时节都会种,还不让任何人碰,可惜它们从不开花,听说是因为郎君已逝的那位发妻非常喜欢它。”

    她喜欢昙花?

    曹舒心中并无任何感动,贾诩固执己见,黄沙种不出花,好比两人无法交心。

    但凡他迂回一点,给自己留点余地,也放过她,只要稍稍往后退让哪怕一步,都不会产生今日这样局面。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而她只喜欢草药,恰好昙花能入药,看来贾诩连她到底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啊!

    侍女见曹舒陷入沉思,多少高看了她几眼,还不算太蠢。

    “郎君从不带任何其他女郎回来,小娘子身上也有昙花香味,或许这也正是他所看重你的原因吧!”

    侍女的话,好似一把锋利的刀,割开早已淡忘的回忆。

    曹舒掩藏在桌下的手指,不自觉掐了掐手掌心。

    她为了掩盖身上药草味,而特意准备不少香包。

    “原来如此吗?昙花能入药,不想多有冒犯,就都扔了吧!”

    “这……”侍女有些犹豫,却并没有去劝阻曹舒。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贾家未必随便哪些优伶舞姬,就能进门。

    曹舒将一堆香包都递到侍女手中,让贾诩这种人惦念,慎得慌好吗?

    “拿去扔了。”

    “诺。”

    侍女接过香包,正推门而出时,迎面就撞上了静默在门外的贾诩。

    他身上湿气很重,似乎刚从雨幕里走了过来。

    她虽有些害怕,但却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接纳了曹舒把嬄眸当什么了。

    曹舒等了小半会,才见到侍女慌慌张张地回到她跟前,嘴里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

    “你是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小娘子,可…可喜欢郎君。”

    侍女目光询问时,总会时不时瞟上一眼,门外贾诩所站的地方。

    “不喜欢。”

    曹舒回答非常的言简意赅,她对贾诩半点好感都没有。

    说完后曹舒才发现侍女脸色有异,顺着她的目光转身望过去时,贾诩就站在门口,手里捧着本该丢掉的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