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先恒站在原地并没动作,对孟昕行为也只略有惊讶,看样子是没想过对方会有反抗的可能。

    双赢的局面,搞这么紧张,要她命一样?

    只要上了二层就没人能拦住她!

    顺着小路一路向前,毫无阻碍。

    冯先恒这毫无反应的态度,让孟昕的心微微下沉。

    没开口喊人,就这样看她跑出去,想来是有后手。

    果然,眼看要冲上台阶,两侧林木后闪出数道身影。

    不仅仅是这里,另三个孟昕看好的出口一样有人走出,守在侧门两位随侍也快步向这边冲来。

    软袋斜挂在身上还能脱手,怀中匣子却是累赘。

    孟昕快步向上窜了两级台阶,眼看后方有人追到,找准角度用力将取出兑票的空匣子向那人额上掷去。

    准头倒是不错,正卡在他抬腿踩踏台阶一瞬。

    速度冲得快,一脚踏空也猛,盒子对其损伤不大,但成功地拖慢了他与后面那些人的速度。

    孟昕来不及去看,攀着扶手继续往上冲。

    冯先恒身边随侍都是练家子,一时受阻并未耽误速度,两人略略一滞,又像豹子一样拉近了双方距离。

    向上冲了一半,孟昕已看到通往异兽馆的平台大门开着。

    里头黑洞洞地,连灯光都没亮着。

    异兽馆本就是安置标本的地方,一层二层都有展品。

    有参观者进入才会走出引导者领路,今日展示会工作人员大多调去那边做事,怕是只有一层进出口才有人照管。

    但凡碰上一个人也好,冯先恒再有本事,也不敢在这种皇家场馆大打出手。

    看这情况,只能自救了。

    还差一点就能登上平台,孟昕腿已有些酸软。

    借着转角机会正想向下看一眼,肩膀陡然被一只手紧紧抓住。

    孟昕吃痛踉跄了一步,恰巧那人也未站稳,两人重重磕上转角,跌成一团。

    “上!”

    倒地那人大喝一声,随后赶到的男人握着把银亮亮的腕锁,冲着孟昕扑过来。

    孟昕抬脚狠踹,踢得男人一时不敢近身。

    地上缠斗的男人大手紧紧掐住了孟昕肩膀,挣扎间软袋被压在身下,内里发出微弱吱吱声响。

    意识到猫眼兽可能有受伤,孟昕用脚踢踹想锁住自己手脚的男人,努力将身体偏过来,不让两人重力挤压到软袋。

    发现孟昕很在意身上这只袋子,倒在地上紧箍住她的男人抽出一只手,握住袋口用力抢夺。

    孟昕一人顾不了两头,正急出汗时,袋口恰好松脱。

    猫眼兽顶出头,闪电般出爪,狠挠了头顶大手一把。

    男人吃痛用力去抓它,谁知被根根立起的硬刺瞬时扎透了掌肉,刺入肉骨如滚烫铁针穿入猪油那般顺滑。

    意识到自己被某种动物抓伤,一时只看到手背几道深刻血痕。

    等剧痛凶猛,发现穿透掌心的长刺时,男人才惨叫着甩手脱开。

    他一松,孟昕便有了挣脱的机会。

    身子向侧方一滚,扑上来的男人举手将腕锁狠狠敲到了地上石板,怒吼一声又向她冲去。

    孟昕将猫眼兽捂回软袋,挣扎着起身向二层入口跑。

    没跑出两步,背后被人狠狠一撞,差点向前栽出去。

    “让她也见见血!”

    被猫眼兽刺穿手掌的男人吼着追上来,伤过的手垂在一边似是无法抬起,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柄短刀挥着逼近。

    看他发怒,另一人也收了腕锁换出柄短刀,一左一右围上来。

    “伤了我,你们担得起责吗!”孟昕虚张声势。

    追逃中发辫散乱,衣服也蹭脏了几处,面围斜斜挂着露了半边脸,一双眼眸晶亮。

    虽看不全五官,但也知道这女孩生得漂亮,肤色细腻白嫩,不像是普通平民。

    但那又怎样。

    敢在冯先生眼皮下出逃,追回去也要治罪,刑罚还有不见血的?

    不弄死就行。

    两个男人对上眼神,肯定了彼此想法。

    知道事情不能善了了,孟昕沉着将手背到身后,举到胸口时,也有一柄闪亮细刃亮出。

    进上城这么多回,哪能不选件防身武器。

    这只一掌长的细剑是孟昕仔细挑过的,武器店说剑身上淬了一种毒蓝,就是不混合其他毒剂,本身也能让伤口溃烂不愈,是种极阴狠的兵器。

    如果有办法弄到好的毒剂,涂上不同药剂效果各不相同,只要有毒蓝作底,什么效用都会翻倍。

    孟昕还没机会买毒剂,但剑上蓝光已能表明这剑的厉害之处,男人脚步果然变缓。

    “她有备而来,带毒剑,是刺客!”男人大喊一声,自楼梯冲上的其他随侍都随之警,纷纷抽出短刀。

    眼看人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孟昕慢慢后退,尽力缩近与二层大门之间的距离。

    “她想跑。”有人看出孟昕打算,轻呼示警。

    “这么多人还能让跑掉?都是蠢材!上啊!”

    前方两名随侍迫上来,伤了手的那人血顺着指尖向上淌,面上因疼痛而扭曲,瞪着孟昕眼神越发狠辣。

    “你对付右边那个,受伤的这个我来。”

    孟昕看向后方,高喊一声。

    后方包抄的人都是一愣,警惕看向二层入口黑洞洞的大门。

    趁着面前两人注意力转移一瞬,孟昕转身便跑,向着出口发出最后冲刺。

    知道被耍,男人大步举起短刀追上,毫不顾忌地狠狠划下。

    在迈进出口一瞬,孟昕感觉到右肩火辣辣的一道,自上而下,一直横到腰际。

    血涌出来,顺着背心洒到地上,泼出来的一样。

    男人得手后动作一缓,孟昕看也没看,忍痛横手出剑。

    他没料到女孩受伤后还能稳住,一刺即得手。

    剑很利,轻松进入又遇阻力,那种刺到骨头的滞涩感由剑尖传递到手柄,再进入臂膀。

    孟昕狠狠往前送了一把,搅挑了一下才收手。

    “你敢……”

    胸口瞬时麻痒,男人惊惶退后,把身旁数人挤得纷纷散开。

    趁这机会孟昕冲进门,只来得及双扇门其中一扇狠狠甩上。

    地锁卡住,出口瞬间掩住一半,另一半因追兵推挤,卡住不能动弹。

    冲上来的男人围堵在门口,只要上前便会被门后暗处一支利剑撩破皮肤,一时竟没办法冲入。

    “我剑上淬了两种毒剂,贵得很,谁还想试!”

    女性独有的轻软音调,随着伤口失血更显虚弱,可话中意思却让涌在门边的几个大男人麻了头皮。

    随侍领的月钱,杂用全包,若是小伤小病都能在府内医务室得到处理。

    可外伤能治,余毒难清,中了不好救治的毒自己扛得住回去,积年的药钱却是难以支撑。

    宁肯替主人在冲杀中断去双臂荣归养老,也不肯染一身旧疾因能力渐失而遭厌弃,这是大家的共识。

    对方受了重伤,又是个女人,能跑到哪去。

    不急于一时的想法占据了上风,内外僵持起来。

    孟昕想要按住伤处,可伤在背上,根本不可能反手触到。

    很痛,痛入骨髓。

    低头看看地上,血已浸染一片,两脚踩在黏腻中,迈步便是一记鲜明的染血脚印。

    她一定伤得很重。

    软袋里的猫眼兽轻吱了一声,隔着袋子用爪轻轻抓挠,似是知道她状况不妙,急着要出来。

    握紧短剑,孟昕狠狠再次向前刺出。

    两只伸进来试探的手闪电般缩回,一片谩骂声响起,又有踢打半扇铁门的声音。

    孟昕偏着身子躲在一侧,不让身体露出令这些人有机会触到。

    僵持不到半分钟,孟昕已觉得身体发凉,手也有些拿不紧东西。

    颤抖伸指摸向肩胛,触到伤处的刺痛感果然令人精神一醒。

    短暂找回力气,孟昕挥退一只想制服她的手臂。

    这一次,终于抓到门前暂空的瞬间,用力抓住另一扇铁门把手,狠狠关上。

    男人们来不及反应,被拍在门外,地锁又是一响,两扇门终于并住了。

    看到门后立着的横栓,孟昕拖着脚步将其打下。

    两扇门被横栓并作一体,暂时顶住了外面的疯狂锤打。

    这不是结束,这些人很快会找其他办法冲进来。

    或者是从后门,或者从异兽馆前门一层上二楼,她时间不多。

    这是一条背阴长廊,阴冷昏暗,一侧堆着杂物。

    孟昕每走一步,都觉得血液多流失一分,背后涌出的鲜血顺着小腿落到脚跟,步步脚印鲜明。

    就算能找到地方躲藏,顺着血迹就能轻易将她揪出。

    得想个办法。

    二三十步的距离,孟昕像走了二三十年那么久。

    推开尽头大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二层展馆,各种大型异兽骨架林立。

    顶灯照下来,配着周边装饰的灌木枯枝,像是进入了原始森林一般。

    孟昕头有些晕,但这个时候必须保持警醒。

    她尽力加快脚步,顺着外围绕了一圈,终于找到几块用于遮盖柜上灰尘的盖布。

    卷着布擦去身上血迹,又将鞋底清理干净。

    这会也管不了布上是否有灰,勉力裹到背后缠紧,暂时不让伤处鲜血顺着身体落到地上留下痕迹。

    已经沾染到地上的血迹没办法清除了,她只能尽量走远些,模糊掉自己动向。

    在听到自一层传来的凌乱脚步声时,孟昕终于到一个可以藏身的柜子躲了进去。

    这个柜子,应该不会有人来搜寻。

    首先柜身极小,一眼扫过去基本不会判断出里面藏了人,另外这只柜架在一只异兽骨架旁,柜顶摆着头颅与部分皮毛。

    按照不能随意触碰的规矩,□□成是不会被翻找的。

    因为小,孟昕花了些力气,在保证鲜血不会沾染在外面的情况下,将身体挤了进去。

    好在她本就瘦弱,蜷进去了还能伸手将柜门拉回来。

    黑暗中孟昕努力轻柔呼吸,这狭窄空间让她终于有了一点安稳感。

    只是血还是淌,围着身体的厚厚盖布,已经快要浸透了。

    取出一块糕饼,孟昕含在口里慢慢咀嚼下咽,可身体失血的虚脱感,并没有好上一星半点。

    虽然勉强,还是得修复,赶紧。

    这是孟昕第一次尝试治疗这样严重的伤势,轻轻闭眼将力量灌注到那处。

    努力,直到竭力……

    力量在飞速损耗,就像是她像只蜡烛,两头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