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已经去展示区找过了,那边客人还很多,暂时没有消息。可是能是一时看漏了……”

    精矿取回交易已完成,多等了一会儿,又着人去找,还是没有结果。

    总觉得哪里不对。

    聂城起身,“下去看看。”

    下至一层,负责外围展示介绍的熊诚见到聂城下来,诚惶诚恐地迎了上来。

    “您是还想看看这边的货?本店的东西在……”

    举臂想将贵客迎去自家区域,聂城仅跟几步,便在展示区楼梯上停下。

    没拍到东西的客人难免有些遗憾,这个时候外围展示区便是最好平和心理的场所,随便买两件饰物或者家中摆设,都能满足不落空的想法。

    最热闹的那一阵已过去,外围展厅只有数圈环形柜台,客人零星几位,基本上都走空了。

    “孟昕呢?不是跟着你出来的?”

    熊诚怔住,“没回吗?这都多久了?”

    嘴上回着话,心里却在掂量聂城这句称呼。

    连姓氏都免去了,和自家夫人叫自己诚诚毫无区别,这两位的关系,他还真没猜错。

    聂城没说话,冷着脸往前走。

    站在正厅中央,四周一览无遗,根本没有那人的影子。

    “找。”

    随侍四散而出,在厅内搜寻片刻,又去到去外面休息室和卫生间,惊出几个未走宾客。

    还有几人冲回二层,急色匆匆。

    看这阵势不小,熊诚脑袋飞转。

    很快,他就把事情理顺了。

    十六万的兑票,一张面值最大也就能开出两千,怎么也得找个匣子装。

    孟昕身上只背了只编织包,里头看样子也装了东西,怎么藏起匣子是个难事,这么一大笔钱也不可能随便找个地方塞。

    要不然?就是实在没办法,偷偷先走了?

    自觉猜出孟昕行动的熊诚暗暗懊悔,这是他没想在前头。

    要早想到估着事情了结了就该去帮着处理一下,不管是弄个随身包暗藏在身上还是以店铺名义先行保管,至少不在这儿露出破绽。

    “你知道她去哪了?”

    熊诚面上表情变幻没埋过聂城眼睛。

    “这个……我好像是看着人出去了?说是没看中这里的东西,要去外面店铺逛逛?”熊诚急智。

    “她自己出去了?”聂城盯着熊诚。

    话都说出口了,索性一瞒到底。

    熊诚狠狠将头一点,“出去时还留话了,说要先回。可能是想着您会问话?不过我就只看到人往外头走,话是给别人留的,刚哪个换班守卫来着……”

    虽然是一通胡诌,但下来时孟昕就提过想自己出去转转,这里太闷气之类的话,也算是有根据。

    女人嘛,在男人跟前任性一点也说得过去。

    熊诚一边说着一边偷眼去瞧聂城脸色,眼看着不太好,声音也虚下去。

    “真有胆子。”

    聂城招手,身侧随侍上前,低头听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很快出去寻人的几名随侍都回了,人没找着,看聂城脸色也难看,立在一旁比往常更静默几分。

    带人出了展示厅,熊诚弓腰佝背替聂城带上车门,一个眼神都没捞着。

    “要不要在附近找找?”坐在副驾驶的杨随侍斗胆开口。

    聂城扯扯嘴角,“不想想身上用的药,敢私自出去,让她尝尝教训好了。”

    孟昕已经尽力不让自己意识涣散,可是努力并不代表有用。

    身体变凉,血虽涌得少了,但也在滴滴往外渗。

    看不到自己的伤处,不知道该着重治疗哪个地方,痛起来连成一片,从上到下都热辣辣地。

    先闭眼想想,到底是哪几根血管在失血?

    如果能先堵住其中……

    孟昕微微一震,忽地清醒过来。

    怎么回事?她竟脱力睡着了,过了多久?

    脚步声自柜外传来,由远及近。

    她听到了,轻轻捂住口鼻,后头又有隐隐压制的喝骂声和指认地面血迹的高呼传来。

    那些人还在搜寻她,时间并没过去多少。

    不知是不是刚刚迷糊了片刻的原因,孟昕感觉身体里又积蓄了一部分力量。

    再次尝试修复伤处,却发现有什么不一样了。

    血竟然已经止住,伤处下方被鲜血浸泡的衣物微微发硬,没有刚刚的濡湿感。

    孟昕试着摸索,肩膀微微活动扯得她疼了一激灵。

    疼虽疼,也比刚才好很多?!

    难道在迷糊过去的时候,自己竟也无意识地做出了修复?

    可明明是需要意识去引导的。

    正在思索中,一团软刺刺的东西顺着手臂爬到了颊侧。

    孟昕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按住猫眼兽,让它不要乱动乱叫,引来外头警觉。

    触手间,发现它身上也沾了血,黏黏地粘手。

    是刚刚压到受了伤吗?还是她身上的血?

    手在猫眼兽身上快速触按时,轻轻按住了嘴,怕它哪里伤着了吃痛叫出来。

    不过猫眼兽极乖,平时很爱哼哼地,这会儿竟闷声不吭,一双小爪搭在捂住鼻头的手指上,偶尔滑动一下,像极了安抚。

    确定猫眼兽身上没有伤口,孟昕安下心。

    可下一秒,她又反应过来。

    猫眼兽会自愈,就算是伤到了,也会很快恢复。

    所以到底是什么状况?

    黑黑的柜内一点光线都没有,自己伤的都没法判断。

    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想法,猫眼兽从掌心拱出,飞窜上孟昕肩头。

    刀是从右肩划下的,那里受了极狠的一下,伤可见骨,孟昕自己无意摸到过里面,根本不敢多碰。

    猫眼兽这一跳,不知落在了哪里。

    孟昕先是惊得一颤,又发现竟没什么太大知觉。

    随着它在肩头趴下,有什么热的东西出来了?

    从猫眼兽身上,一直暖暖地贴合到皮肉里。

    这暖意竟牵动了体内力量,根本不需要去做意识引导,伤处开始了新一轮自我疗愈。

    是你吗?

    孟昕讶异地摸了一下猫眼兽,很快便得到了回应。

    小爪搭了一下,又收回去。

    就好像在说我很忙,你先等一会儿好吧。

    刚刚睡着时,原来是它在帮忙处理?

    孟昕靠上柜壁,闭眼舒了口气。

    那就先等一会吧。

    明明外面情势紧张,这小小柜子里,竟意外地平和。

    期间有人近前,伸手敲了敲这只柜子,像是想开启做检查。

    幸而有馆里工作人员跟随,在他们伸手翻动或者撞到某样标本时放声喝骂,完全不给一点颜面。

    这场搜索并没有持续很久就草草结束,被工作人员赶出时,这群人虽然不服还嘴,却也不敢过于强硬。

    孟昕安了心。

    看起来冯先生的名头也给不了他们在皇室管辖场馆肆意妄为的资本。

    孟昕又等了很长一段时间,确定二层展厅再没有人活动,这才缓缓舒展了一下僵硬身体,将柜门推开一道小缝。

    浸了鲜血的围布压在腿下,动的时候缓慢剥离,竟像是粘上去了一样,结结实实。

    等走下来再看身上衣服,凡是被血沾到的地方,都板结成块。

    伤口能修复,皮肉能接合,但体内流失的血液,却不可能恢复得那么快。

    孟昕走动了两步,在肢体僵硬和头晕目眩的夹击中,差点直接面朝下扑出去。

    猫眼兽已经钻回软袋,就像是它自己受伤修复过一样,累得奄奄一息呼吸都轻了。

    孟昕借着围挡标本的晶矿片照了一下,伤处鲜血混着衣服和包裹的布,根本看不清伤处状态。

    不过右手已能活动自如,有结痂的牵扯感,外层至少是愈合了。

    在一层参观时,孟昕看到过工作人员从休息室出来,喝茶水或换衣都会进那里面。

    二层和一层格局一样,不仅有休息室,也有供客人使用的卫生间。

    这一层摆着许多装饰用的杂草和灌木,很适合隐藏,孟昕躲的地方侧对着休息室,等了好一会儿看见里面出来两人,叨唠着刚才那场混乱,又提到了冯先生的名字。

    给皇室工作的人,哪怕只是做清扫工作的底层员工,也都有种莫名的高傲感。

    说到冯先生为了找一只不慎逃脱的受伤爱宠派了一堆人在异兽馆乱翻一气,都义愤填膺,就像是自己受到了侮辱一样。

    等他们进了一条隐蔽的侧门通道离开,孟昕轻手轻脚摸进了休息室。

    这里果然有备用的工服,简单的灰色上下衣,还有遮尘的帽子。

    经常要抖动皮毛除灰,还要扫去骨架上的浮粉,这套衣服便设计很严密。

    若是将领扣扣到最上,下巴再缩一点,孟昕这张小脸能盖去大半。

    脱下来的衣服收入了空间,在卫生间简单洗掉能看到血渍,孟昕取出留存的那面巴掌大小玻璃,借着光照了照自己。

    虽然依旧照不太清,但孟昕知道自己肯定脸色肯定很难看,嘴唇都快接近皮肤色泽。

    用这面玻璃快速检查了一下仪容,孟昕按着掩在衣内的软袋走出休息室。

    本想看看有没有可能从正门出去,在楼梯上探个头,就发现那里聚了一群人。

    负责保护冯先生的那群随侍还未离开,仍延续着在二层与馆内工作人员的争执,因为有一层近十位工作人员的加入,明显馆内气势更凶。

    双方一头嚷嚷着受冯先生之令如何如何,另一头喊着异兽馆受皇室管辖,不容人随意欺压云云。

    一群穿着灰色工服的人,对上十几个黑衣随侍,场面闹得很有些大,好像还有路人凑上前围观,嘈杂一片。

    正门人多,孟昕便选择了刚刚两个工作人员走的侧门通道。

    出去后才发现这里直通异兽馆工作食堂,这个时间没什么人进出,也可能都赶到前面帮手去了。

    再往前走就是活动的小院,然后就能直接穿到后街。

    孟昕穿着一身工服,没什么人注意,偶有目光扫过也是点头招呼,谨慎地回一个,安然无事。

    站到大街上,孟昕才相信自己是真的走出来了。

    后街与正街连着,某个角度,能看到异兽馆门前好大一场热闹正在上演。

    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孟昕有些摇摇欲坠。

    扶着墙走到街面上,有雇佣马车经过,招手拦了一辆坐上去,车夫从小窗回望,“去哪?”

    “东三街268号,阿丽布店。”

    说完句话,孟昕闭上眼,就这样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