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被夏菱的美貌惊艳;

    第二眼,便是她手中那把微微晃动的檀木扇。

    红檀制成,繁复雕花,风过香动,扇柄坠下三片金银刀叶,刀眼各镶红蓝绿三色宝石。

    扇子摊开,扇叶合成一个‘菱’字。

    扇不离人,见到这把扇子,再无知的人也晓得恐惧,夏菱所经之处,全数伏腰。

    她是申京闻风丧胆的女魔头,人人对之又惧怕又敬畏,在最乱的时代,最乱的申京,人们都依赖着韫堂强大的保护。

    学徒们想抬头却不敢抬头,只有在她离去后,崇拜地望着夏菱的背影。

    梅园梅园,一路走来,却一刻梅树也没见着。

    “这主人取名还真有意思,栽了一堆稀奇古怪的树,偏偏取了一颗没栽的梅。”

    夏菱悠闲散漫地逛到里院,离了喧嚣,这里安静得如同世外桃源。

    “许是这儿的主人讲究情怀,今儿个世道,有些钱子儿的,都喜欢舞弄些高雅的东西,看上去别有风情,又要人看不真切,外人见了自然高大上。”

    阿冲在一旁笑道,将伞又往夏菱那边斜了斜。

    夏菱被逗笑:“就你嘴皮子厉害,私塾上了段时日,进步不小嘛。”

    走了不短的一段路,二人驻足。

    前方是一座梅树环绕的九层塔。

    迎着冷风怒放的傲雪寒梅,微微摇曳。

    九层塔上,佛铃悠悠,缓慢悠长的吟诵徐徐铺开。

    塔周环绕着一条二尺有余的小溪,静水流深,低矮的青石板拱起一道弯弧,连接了佛塔和梅园。

    水花溅起薄雾,粗略一撇,竟真有种仙境之感。

    夏菱怔愣一瞬,随即梨涡浅浅,勾起漂亮的弧:

    “难怪叫梅园,确如其名。”

    二人才踏上青石拱桥,一阵刺耳的质问打破宁静——

    “何人胆敢随意闯入堂主的私人领地!”

    一名青衣麻布衫的盘发女子站在台阶上,指着他们怒骂:“前院怎么搞的,什么不三不四的狗都放进来?!”

    “荞真。”

    一声男声突然响起,清润的嗓音中,隐隐带着低沉的警告。

    女子还想辩解:“堂主,我——”

    “下去吧。”

    还是那样不疾不徐的声音,好听得像是山间清泉,女子却不敢再言。

    大概是领悟到自家主子的不满,荞真瞪了他们一眼,不情不愿离开。

    待男子走出佛塔的大门,清隽的面孔暴露在日光之下。

    夏菱才看清,这是怎样一位出尘的人儿。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古人云,现今总算是悟了其中大半真谛。

    朱红大门前,他长身玉立,仅着一件长款白色麻衫,盘扣一丝不苟扣到脖子处,恰好卡在喉头处,露出修长流畅的线条。

    微风拂动,引起佛铃阵阵,清脆的叮铃中,他身后的佛堂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密密麻麻数排脸谱轻轻晃动。

    风穿梭其间,朦朦胧胧,能听到若有似无的戏腔,悠扬深远,如泣如诉,缠缠绕绕,那一瞬间,好像坠入一场未名的梦境。

    风散,一切皆无痕。

    抬眸,撞入夏菱似笑非笑的眸底。

    男子怔愣一瞬,随即笑开,眉目一勾一勒皆恰到好处,温柔得好比一幅渐渐晕开的水墨画,如白梅初放。

    “你来了。”

    “等你很久了。”

    他笑得那样温润,像是恰到好处的凉白开。

    “不过,比我预计的早些。”

    第七十八章 另一位堂主;签订合约……

    “比我预计的早些。”

    风过,梅树枝头雪花漫天落舞。

    九层塔前,人如玉,眉目胜画,声如清泉。

    青石桥头,一把油纸伞,伞下人,大红修身旗袍,娇艳赛红梅。

    枝头飘落的雪在二人之间隔出一层薄薄的雾。

    一似笑非笑,一淡然微笑。

    双方看似都很淡漠,却也在暗暗探视对方。

    一旁撑伞的阿冲莫名起了个寒颤,在两人之间来回巡视,以第一助手的直觉嗅到了两股暗自较劲的压迫感,默默退后几步。

    最终还是男子先开了口:

    “外面风大,进来喝杯茶暖暖身子,慢慢聊,如何?”

    夏菱眉梢微挑,稍扬下巴:

    “看来池砚背后那位大人,就是你咯。”

    男子眉眼微弯,温声道:“你很执著于这个答案。”

    这是个肯定句。

    夏菱笑意渐失,千年以来头一遭,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居然一下子就猜出了她的心思。

    男子很有耐心,仿佛猜中她下一步行动,微微侧身,让出路来。

    佛塔内部满满当当的脸谱几乎铺满整座主殿,正中央梁上,一副巨大的木雕铜钟若隐若现。

    “若你进了佛塔,心思不变,我便告诉你那两把钥匙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