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灵囿原本以为互相表露心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就是以后多了一个牵挂的人,直到他在准备给仇彦拆纱布的时候,感觉他的视线一直毫不掩饰地黏在自己身上,本来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愣是弄得祝灵囿羞赧起来,看着他赤裸的上半身突然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忙假装呵斥掩饰道:“又一个人忍着一声不吭,你非得气死我是不是?”

    结果被仇彦一句“不想放开师兄”弄得更加羞涩了,他知道仇彦说话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却从来没想过原来这家伙的直球杀伤力这么强。

    看着仇彦的这股腻歪劲,他突然又有点后悔了,可是除了受着,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

    祝灵囿无奈地想,一边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用浸了水的帕子把渗出来的血擦掉,清理伤口重新撒上药粉。

    “疼吗?”

    祝灵囿停下来抬头问道。

    换做是以前仇彦一定会不假思索地说不疼,但是看到他关切地望着自己,突然就变了想法,故作委屈地说道:“疼。”

    其实幸福已经填满了他的心口,快从嘴角溢出来了。

    祝灵囿原本是很正经地在担心他,结果看着他上一秒还在可怜兮兮地说疼,下一秒就绷不住嘴角的笑,没好气道:“疼你也给我忍着。”

    仇彦笑出了声。

    自从察觉到对师兄的心意起,他就已经做好了要把这份感情永远深藏在心里的准备。他知道对自己的师兄产生非分之想有违伦常,所以从来没想过要让祝灵囿知道这件事,只要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就好了。和师兄心意相通什么的,他连想都不敢想。

    可是他连在梦里都不敢梦到的场景,现在却实实在在的摆在自己眼前。

    看着祝灵囿全神贯注地给自己处理伤口,他觉得此生一定不会再有比现在更幸福的时刻了。

    他很想就这样继续看着祝灵囿,但他原本就是重伤未愈,才刚刚从几天的昏迷中清醒过来,这会儿经过这么一遭大起大伏的折腾,很快就感觉到身心俱疲。

    从前他曾因为祝灵囿太在乎祁祤而满身醋意,不愿意白日里看着祝灵囿满心念叨着他,夜里还要继续看着他和祝灵囿相处的点点滴滴,总是很抵触这些不受他控制的梦境,经常会整夜整夜地不睡觉。

    但如今他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人,抛开那些杂乱的念想再回头想起在梦里看到的一切,他好像突然就能理解为什么祝灵囿一直对祁祤念念不忘,也不再排斥梦境了。

    解开了对祁祤的心结后,浓浓的睡意立即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没等祝灵囿重新给他处理好伤口,他就安心地沉沉睡去了。

    不过这一回他没有再做自己变成祁祤的梦,反而梦到了自己打从进入玄清山派以来经历的种种事情。就好像是祁祤知道他已经产生了自我怀疑,所以特意让他看看自己的记忆,好重新清醒过来。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仇彦冥冥中觉得,也许祁祤真的没走,一直都在默默地守护着他所珍视的一切。

    包括他这个初见即永别的五师弟。

    第36章

    等仇彦再次醒来的时候,守在身边的人已经从祝灵囿换成了王禹。

    “醒了?”王禹凑上前轻声问道,“怎么样,伤口疼得厉害吗?需不需要我找郎中要点止疼的药?”

    仇彦摇摇头,想起睡前的事总觉得有些太不真实,一双眼睛在房内四处搜寻,看不到祝灵囿的身影突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忙问道:“师兄呢?”

    “刚歇下,”王禹道,“你这几天一直不醒,他也就一直守着不肯离开。听说你早晨醒了,中午见我过来才说想去休息。”

    仇彦这才放宽心,舒了一口气。

    “真是难为师兄了。”

    王禹道:“是啊,那天可真是把人吓坏了,还好你没事,不然我看师兄那样子真像是会疯掉。”

    仇彦回想起在嵋山的那日,清楚地记得杜岳华设计利用流景的血液触发了坟堆下的符咒,随即便出现了一个白袍人企图将他带走。

    当时他本想跟着一起拦住白袍人,但顾着流景他们几人对付不了怨兽所以奔着反方向去了,结果出了江浸月走火入魔的事,再之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回忆到此处他想起在祁祤的记忆中也曾见到过这么一个白袍人,做着绝非正派但又很难说是邪道的事,修为深厚到令人可怕的地步,身份一样成迷。但那已经是至少十年以前的事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说起来最后到底怎么样了,杜岳华抓到了吗?”仇彦问道。

    王禹摇摇头道:“没有。符咒触发后那个白袍女就借着怨兽的掩护把杜岳华带走了。那之后虽然祝师兄的剑灵斩除了大部分怨兽,我很快又追了上去,但是那个白袍女似乎修为很深,一溜烟就没影了,我根本追不上。”

    原来也是女子,看来还真有可能是同一人。

    仇彦想,突然发现他的话中有些不对劲,疑惑道:“为什么是似乎修为很深?难道交手的过程中看不出来吗?”

    王禹道:“那个白袍女一直在刻意隐瞒身份,和我交手的过程中一点内力都没显,我试过用灵力探查她的内府,但是什么也查不出来,我甚至不敢肯定她到底是不是邪修。”

    仇彦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感觉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最初他们以为不过就是杜岳华个人在报复玄清山派,虽然他的手段对付起来比较麻烦,但是以整个门派为敌,被清理门户是迟早的事。但是自从吕苗这个人出现之后,一切就都变得扑朔迷离了。

    仇彦问道:“后来那个坟堆里的东西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王禹道:“陆影帮忙设下了阵法封印暂时搁置在那里,没有祝师兄的命令,我们也不好擅自决定处置。”

    仇彦又问:“那江浸月后来怎么样了?”

    王禹叹了口气,道:“被陆影带走了,他说很有可能是中了怨毒,要是处理不好就此产生心魔,以后随时都会有入魔的风险。”

    仇彦听闻不由得叹了口气:“江浸月对扶阳仓钧两派来说都很重要,若真是如此,只怕以后玄清山派和两派的关系都会紧张起来了。”

    王禹默默地点了点头,这一次不管是对谁来说,他们的损失都太大了。

    祝灵囿中午才等来王禹接替去休息,结果才到傍晚的时候,他就摸着门框进来了。

    这会儿王禹刚煎好了补血益气的汤药,正要扶仇彦起来喝下,祝灵囿见状便走过去接过药碗,让王禹先回客栈休息了。

    “师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仇彦望着他端着药碗走来床边坐下。

    “休息够了不就回来了。”

    祝灵囿把药碗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伸手把仇彦捞了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然后端起药碗自己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