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烫了,就是有点苦,来。”

    说着就把汤匙往仇彦嘴边送,仇彦望着祝灵囿犹豫了好一会才张嘴喝了。

    祝灵囿奇怪道:“怎么了,是药太苦了?”

    “……不是,师兄,我可以自己喝。”

    祝灵囿这才注意到自己这几天给他喂药喂习惯了,他都醒来了还亲自给他喂,也太亲昵过头了,赶忙把药往他手边一推:“那你赶紧自己喝了。”

    仇彦望着他接过药碗,抿了抿嘴,拿开汤匙闷着头一口气喝完了。祝灵囿拿走空了的药碗,递给他一杯清水清清口。

    “什么时候醒的?”

    祝灵囿坐在床边拉过仇彦的手,指腹来回磨蹭着他的腕骨。这是他在仇彦昏迷的几天里做得最多的动作,不知不觉中就养成了习惯。

    仇彦被他蹭得有些心痒,反手握住了不让他动,他就停止了揉蹭,改为一下一下的拍打。

    “有一会儿了。”仇彦回道。

    “还是做梦睡不好吗?”

    “没有,这回没再梦到那些记忆了,反倒是梦到许多以前的事,头脑清晰了不少。”

    “那就好。”

    祝灵囿低头专心看着他有些瘦削的手,明明是个使剑的一把好手,手指却生得又长又直,怎么看都更像一个读书人的手。也许比起使剑,他还是更适合提笔阅卷。

    “师兄。”

    “嗯?”

    “我听说,杜岳华还是没有抓住。”

    “嗯,被那个白袍人救走了。”祝灵囿随口说道,说完想起他之前说对祁祤有些抵触,心里又有些不放心,问道,“怎么了?还是对祁祤的事……”

    仇彦笑了笑,摇摇头道:“没有,我对二师兄没什么意见。只是我在他的记忆力里发现也有这么一个人,想问问师兄还记不记得。”

    祝灵囿没想到一觉醒来他对祁祤的态度就像变了个人,连称呼也变成了恭恭敬敬的“二师兄”,不禁有些吃惊,顿了顿才点点头道:“你说。”

    仇彦详细地把梦里所见告诉了他,祝灵囿回忆了好一会才想起这件事,思索道:“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吧,那时候我被乔一掌打晕了,醒来就在客栈里,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师兄后来才告诉我的。”

    “那就是没什么别的线索了。”

    “不,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乔那会儿已经彻底入魔,那个白袍人如果是邪修,应该不会放过这么个巨大的怨气库直接当场打散,而是会想办法吸收吞噬才是。”

    “那就是并非邪修,而是仙修了。如果二者真的是同一人,十多年前就有这么强大的灵力,能直接打散入魔的百年树灵,现在的修为只怕更加深不可测。放眼整个仙门,符合这个条件的女修士也是屈指可数,似乎稍微排除一下就能找到,但若真是这么简单,当年就应该追查到她了。”

    祝灵囿闷着头,顿了顿才道:“是啊,也难怪她敢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救人。”

    “嗯,不过既然她并非大众所熟知的人物,行事却还是如此谨慎,想必一定是曾经也在仙门中赫赫有名的。这样的人物不可能屈尊去和杜岳华同盟,只有可能是替杜岳华背后的那个人做事,她冒险出现在众人面前将人救走,反倒是给了我们机会。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去把嵋山上那个坟堆里的符咒处理好。”

    “……”

    “……师兄?”

    仇彦说完见祝灵囿许久都不回应,又唤了一声,祝灵囿这才如梦初醒似的回过神来,慵懒地应了一声。

    “师兄不是说休息够了吗?”仇彦看他似乎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总不能说不握着你的手睡不安稳吧,祝灵囿心想,拉长音调“嗯”了一声,模模糊糊地不回话。

    不过就算他嘴上不明说,仇彦见他先前自己说累要去休息,结果没睡多久就跑回来,猜也能猜个大概了。

    自己这一遭可真没白受啊……

    仇彦忍不住有些得意地想,看着睡眼朦胧的祝灵囿,难以自抑地咽了咽喉咙,犹豫了好一会才试探地说道:“要不师兄……上来睡?”

    祝灵囿睡意瞬间去了大半。

    仇彦见他默不作声,担心自己是不是太着急,忙解释道:“啊,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师兄总因为我睡不好,我也会不安心。”

    你现在这个身体,就是有别的意思也难啊……

    祝灵囿心想,他现在是困到不行,几乎倒床上就能睡着,但是两个人白天才刚刚表露心迹,晚上就睡在一起,也太快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以前也不是没和师兄一起睡过,只不过现在换成了师弟,他干嘛这么一惊一乍的,反倒显得他自己有多在意似的。

    于是他鼓足了勇气,尽量表现得不那么在意,说道:“那你睡进去一点,我睡外面。”

    这话一出口音调还是有些走形了。

    仇彦见紧张的不止他一个人,反倒没那么忐忑了,撑着身子就一点一点往里挪。

    祝灵囿刚才完全是头脑一热才说出那样的话,这会儿就已经开始反悔了,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但是见他费劲得很,怕他又扯着伤口,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直接抄起他的膝窝把他抱到里面去了,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脱了外衣,背对着他躺下来就闭上了眼睛。

    这会儿正好天刚刚暗下来,四周安静得很,仇彦躺在床上,能听到祝灵囿的呼吸声就近在咫尺。

    太不真实了。

    仇彦想,要是早知道挨两刀就能有这种待遇,早在第一次和江浸月交手的时候就应该故意放水多挨两下。

    “师兄。”

    仇彦轻声唤道。祝灵囿打从刚才开始心就在不停地狂跳,声音大得吓人,生怕对方会听到,这会儿被他这么一叫,更是一点睡意也无了,哪里还敢应声,一边悄无声息地做着深呼吸,想让心跳赶紧平静下来,一边祈祷着对方赶紧睡。

    见祝灵囿不回他,仇彦又唤了一声,第二遍还是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祝灵囿听仇彦没了声,以为他消停了,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正想着今晚该怎么熬过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淅淅索索的布料摩擦的声音,仇彦悄悄地把手搭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