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灵囿接着他的话说道:“所以除非是他已经突破了身体限制,不然没有必要为了点去其他地方多费些力气也能得到的怨气,冒着风险混进玄清山派触动封印。那如果是为了报复扰乱仙门呢?”

    仇彦道:“想让仙门受到巨大的冲击,一个实力断层式领先的大邪修和源源不断的怨气供给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当年的梅芳礼不仅有着深厚到离谱的修为,更掌握着符篆这一无人可比的硬实力,堪称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邪修。可即便是这样,最终梅芳礼还是败在了身体限制上,而且他一死,其他邪修很快就站不住脚,跟着一起被打散了。所以只要身体限制这一点没有被打破,邪修就永远也不可能在仙门面前抬起头。”

    那个人总不会在明知道有梅芳礼这个失败例子在前的情况下还要走他的老路子,所以还是得突破了身体限制才有可能冒险混进玄清山派去触动封印。

    祝灵囿几乎说得自己都脊背发凉,邪修突破身体限制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在最后一次上嵋山之时他就足够清晰地感知到了,这绝对是所有情况中最坏的一种,哪怕有任何一个其他的可能性,也都比这要好上千万倍。

    他又不死心地问道:“那如果并非为了扰乱仙门,只是想破开封印给玄清山派找麻烦呢?”

    仇彦道:“最恨玄清山派的人估计也只有杜岳华了,他那么惜命的人,不会拿自己的命来冒险。”

    祝灵囿沉默了片刻,的确想不出还有别的可能性了,不得不选择接受现实,认命道:“看来是怎么都逃不过邪修已经突破身体限制的问题了。”

    仇彦点点头,沉声道:“在尝试突破身体限制并且有能力实现的人,我也只能想到杜岳华背后的那个人了。”

    祝灵囿忧心道:“这才过去多长时间,杜岳华背后的那个人就做成了连梅芳礼都没能实现的事,这样下去天下岂不是真要大乱?”

    仇彦道:“还不至于,那个人成功之后一定会把突破身体限制的方法牢牢握在自己的手里,这样才能保证他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至少在他自己成为最强的邪修之前,这个方法一定只有他知道,而被压制在玄清山派掌门印下的怨气是目前来说最为庞大的怨气存储量了,所以这一次他一定是亲自前来,只要这次把他抓住了,就能斩草除根。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在我们抓捕杜岳华的时候那个人的实验还没有成功,所以我的搜查范围也定在了那之后所有有过出入记录的人里。”

    第98章

    “不过这么一来,那个白袍女子也就坐实了就是白百卉了。”祝灵囿道。

    仇彦点点头:“以她在嵋山出手救杜岳华这一点来看,两人应该是有直接联系的,这样的话白百卉这一行为是因为梅芳礼而被旁人利用、自己全然不知的可能性就很低了,更大的概率是因为白玉城想把怨气彻底清除。按照我们的推测如今身体限制已被突破,为怨念寻找一个实体的条件可以达成,玉眉真人所说的办法就也行得通了。我虽不知有什么办法能把这样一个强到离谱的怪物解决掉,但是她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是有几分把握。只是这样的话就势必要顺从她的心意将封印破除,我不敢确定这样我会不会——”

    祝灵囿果不其然连话都没等仇彦说完就一把抓住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话,正颜厉色道:“绝对不行。”

    仇彦直视着他的眼睛道:“师兄放心,只要有一丝生的机会,我都不会轻易放弃。这本来就只是我的猜想,没准白百卉真的只是为了梅芳礼走火入魔了也说不定。我不会去赌这个可能性,玉眉真人也不同意我冒险。我只是如实把我猜想的告诉你而已。”

    祝灵囿这才松了一口气:“算你有长进。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仇彦问道:“什么?”

    祝灵囿道:“那个人必须要在第一时间获得皇帝驾崩的消息,才能察觉到师父进衔月峰的时机不对劲,这样的话岂不是说明他一直在关注着朝廷的动向?你之前说想让仙门受到巨大的冲击,一个实力断层式领先的大邪修和源源不断的怨气供给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如今那个人很有可能成功突破了身体限制,又盯上了怨气的封印,已经基本满足第一个成为一个惊世骇俗的大邪修的条件了,这还差第二个条件,该不会就是那人在效仿当年的梅芳礼,将手伸向朝廷之中,故意激化其中的矛盾,企图重演五十年前的事?”

    仇彦面色凝重地点点头,道:“这一点我也考虑到了,尤国师复国之心昭昭,那个人极有可能趁机从中设计,将兵不血刃的政变升级成两个民族之间的战争,回来之前我已给老师递过消息了,让他告知淳于烨,一定要尽快把握住兵力,将可信的人留在身边。”

    祝灵囿听闻忍不住悠悠叹了口气:“没想到你这一趟下山,竟带回了这么多骇人听闻的消息,当年你的那些猜测也全部一一应验了。还好你都事先察觉到了,现在还有机会防患于未然,不至于到最糟糕的地步。”

    仇彦道:“其实很多事情都是一早就有迹可循,只是大多数时候事情的后果都令人难以承担,人们只想着逃避,没有人愿意接受现实罢了。”

    祝灵囿看着他平淡如水地说着这些沉重的话,突然想起之前祁祤的那件事。他这么一个隐忍克制的人,都控制不住在自己面前掉了眼泪,那实际上他的心里究竟难过到了什么程度?现在也是,要不是之前因为传承的事自己狠心逼了他一把,他恐怕还不会和自己说这些。那在此之前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又一个人在背地里默默承担了多少?

    祝灵囿想到此处就忍不住一阵心疼,伸手将仇彦往怀里揽了揽,温声道:“总之这次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面对了。等到天亮之后,我就跟你一起去查,先睡吧。”

    仇彦往他怀里钻了钻:“嗯。”

    第二日一早两人带过新弟子的早课,等到了张乐于日常开始处理门中事务的时候就立刻找了个借口离开去了文礼阁,打算借用登记令牌使用记录的簿子,将上面从抓捕杜岳华行动开始到现在为止所有的出行记录都抄录下来,再根据各种实际情况一一筛选,列出可疑弟子的名单。

    不想两人进了文礼阁中向张乐于行过礼,还没来得及禀明来意,就听张乐于率先开口说道:“仇彦回来了?你来得正好,昨日小赵上衔月峰抄送星盘说星盘显示有异,他抄回来的星盘也很古怪,我正愁没空去看,这个时辰小赵也已经从衔月峰下来了,你若没事便替我跑一趟,去看看什么情况吧。”

    两人听闻同时一愣,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虽说星盘显示有异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过去也时不时就会因为一些新生的灵物精怪之类的诞生出现一些异常的变化,但是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再平常的事情也会显得不那么寻常,更何况是原本就不太寻常的事。

    祝灵囿低声道:“这个时候独自上衔月峰就相当于是被单独叫去偏僻的地方,虽说是在四日期限之内,但是毕竟情况特殊,容不得一点马虎,要不然你还是推辞别去了。”

    仇彦思索了片刻,淡淡道:“星盘有异是昨日的事,哪怕是白百卉迫不及待地自己亲自将消息送来了,以她的修为也不可能快得过玉眉真人,不必太过杯弓蛇影。反倒是星盘在这个时候显示有异,极有可能是那个人已经开始在玄清山周边布置了,我得去看看。”

    祝灵囿想着要不跟他一起去,但四日的期限原本就不算长,他们还不能在新弟子面前离开太久,万一那人真的恰好就在新弟子之中,他们的行动一旦被人发现了反常,立刻就会打草惊蛇,再加上要查的时间跨度足足有一年之多,范围相当大,时间根本耽误不得,想了想只好嘱咐道:“那你快去快回,发现有任何不对劲就立刻回来。”

    仇彦点点头道:“师兄放心,我有分寸。”

    说着便行过礼告辞离开了。

    祝灵囿见他离开,便自行向张乐于说明缘由,拿了簿子开始从后往前抄录,一边抄一边就在粗略地进行初步筛选,不想他这才刚开始抄录,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明明记得之前仇彦跟他说碰上胡越桃去还令牌是三月初的事,可这簿子上记录的为何却是二月十四?

    第99章

    今夜的天空格外的明亮,一轮圆月高挂苍穹,像是要将世间一切污秽都照得无所遁形。

    国丧时期往常热闹的街道早早就冷清了下来,原本是一片死寂,却在月光之下平添了几分静谧之感。

    只可惜月光下国师府外整整齐齐地围了一圈全副武装神色冰冷的士兵,将静谧的街道从中一刀断开了。

    不过府外是这样一幅剑拔弩张的画面,府内却是一片祥和安宁,甚至还有几分幽静。

    尤欢与仇惠君在茶案前相对而坐,尤欢正聚精会神地低头摆弄着面前的茶具。

    他在仇惠君的面前不似在旁人面前那样总是眉头微蹙带着点不怒自威的严肃,一双眼睛也像含着利刃一般锐利,反倒更像是一个总为年幼的弟妹担忧的有些严厉却又温柔的兄长。

    仇惠君一言不发地默默看着他摆弄,不多时一盏刚沏好的新茶便摆在了他的面前。

    “我们俩已经多久没有像这样坐在一起喝茶了?五年?还是七年?”

    尤欢率先打破寂静开口问道,随后也不等人回答,像是自嘲、又像是不带任何感情地笑了笑,接着说道:“时间太长了,我都有些记不清楚了。”

    仇惠君面沉如水地看着面前正腾腾冒着热气的茶盏,淡淡道:“你我政见不相和,避嫌是自然的。”

    “是吗。”尤欢不理会他话中暗含的刺,见他低头看着面前的茶盏纹丝不动,神情有些落寞地说道,“我记得你从前最爱喝这大红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