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媛一路跟在后面追,察觉到自己正在追的人突然加快了速度,立马就发现自己被骗了。他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伤患能有的速度,自己追错了人,把那个关键的人放跑了!

    逃跑的那个人身上负着伤,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出她的探查范围,只能是身上带了什么特殊的屏蔽法器,若是让他带着那东西去了,没准真的会让梅芳礼的计划成效大打折扣。

    但是事已至此她也没法回头再去追他了,只能继续朝着这个方向追下去,不然到时候两个人都得跑。等一会儿活捉了面前的这个人对他下咒,再逼他说出另一个人的去向也是一样的。

    反正她和那个人之间也只相隔着不到一里地的距离了,很快就能追上,这点时间另一个人受了伤也跑不了多远,再不济到时提前去他的必经之路上拦截他也罢了,依旧全力追在祝灵囿身后。

    祝灵囿在提速后并没有急着立刻远离女子,而是在观察着女子的反应,这会儿确认那个女子真如他所想的那样的确不会再回头去追仇彦了,才真正彻底放开了手脚在前面拼尽全力地跑。

    他们修士虽然也分注重体术锻炼的器修和注重符篆研究的符修这两种,但不管是哪一种,修士的诞生必然都是伴随着刻苦的体能训练的。

    随便从仙门中找一个弟子,不管他是否入道,入道有几年,基础体能都会比寻常人强上好几倍,和那些只需要在一定程度上拥有较为坚定的心性,能在接纳怨气时保证清醒的头脑就可以的邪修完全不一样,更遑论是十年如一日地苦练自己的体魄、一向以速度和力量并重而见长的剑修弟子。

    他们仙门在进行各种行动时往往习惯以入道年限作为标准来划分门内弟子,但实际上入道的时间只能说明这个人在处理各种问题时的经验和对本门绝学的大致掌握程度,并不能代表一个人的修为有多少。

    祝灵囿的入道时间虽只有短短十数年,但以他的天赋和努力,在同样的时间内他所增进的修为要远远高出常人,实际修为远在同一区间弟子的平均水平之上。

    再加上此刻仇彦的安全已经有了保障,祝灵囿的行为不仅不会再有任何掣肘,反而在为了自己而拼搏的同时另外多了仇彦的牵挂,由此爆发出的强烈的求生欲望在不知不觉间又激发了他的潜力,让他的速度比之往常还要快。

    现在就算是入道时间有他两倍之多的许靖明以同样的方式来和女子周旋,速度也未必能比得过此刻的他。

    然而邪修的修为评定方式和仙门不同,修为低微的邪修不仅在仙修面前难以活命,在更强的邪修面前也藏不住,没点本事根本就活不了多久,因此就是以时间为标准来衡量的。

    一个邪修存活的时间越长修为就越是高,更不用说是曾经跟随着梅芳礼一起经历了那场大战,还在随后的清剿中活下来的范媛了。

    几十年的修为差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即便祝灵囿所能达到的上限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入道年限该有的水平,但由于他的修为所能给他带来的加持实在有限,和范媛之间的距离依然在不可避免地逐渐缩短,很快就从先前一里的距离缩减至了不到百丈,再近一点那个女子就能从背后对他发起进攻了,如果不能及时想出对策,他就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祝灵囿单独离开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仇彦争取时间让他能顺利地离开前往阜安,现在他的目的也的确已经达成了没错,但他并不打算就这样满足然后被范媛追上死在这里。

    他还有许多想做的事没做,许多想说的话未说,他要活着去见仇彦,和仇彦一起将这次的灾祸摆平,然后去往更遥远的未来。

    他学着仇彦每次在遇到困境时所做的思考那样,仔细分辨着当前的局势。

    女子的修为至少有师父那个水平,是以他既无法在实力上正面取胜,也无法在速度上甩掉女子,这一点从许靖明落败的前车之鉴和他现在所处的状况就知道了。

    但是和已经落败的许靖明相比他要多一项优势,那就是御剑术。他如果要从女子的手下逃脱,就只能从御剑术下手,想办法把这个优势利用起来。

    他现在和女子之间相隔一百丈,一百丈正好是从望月峰到衔月峰之间的距离,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早晨的那段惊险刺激的经历。即便是在强者如云的玄清山派,也有许多终生无法领悟御剑术的人,需要靠着吊桥才能跨越这段距离从望月峰到达衔月峰。

    否则一旦吊桥被毁,就算有再高的修为也无法一步跨越这么远的距离,只能从望月峰徒步下山,再从另一边攀登上去,要多花上许多时间。

    早晨他就是利用御剑术幻化出的剑影作为踏板跨越这一百丈的距离,才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了衔月峰找到仇彦将他救起,而那个女子却不具备有这个能力,也就是说若是能再找到类似的地形,就能利用起自己的这个优势,创造时间差把女子甩掉了。

    祝灵囿思索了片刻,随即就想到了在这个方向上再往北边过去七里地左右的位置就有一条桑江,宽度至少有四五十丈,虽算不上太宽,但其中的水流相当湍急,能多少拖延一点时间,只要他能多坚持一会儿,就能多一分得救的希望。而且这个距离也不至于让他的灵力一下消耗殆尽,从而导致后续乏力。

    想到此处祝灵囿立即就振奋了起来,调转方向便向北边去,但局势并非立刻就跟着明朗了起来,首先他就得保证在到达桑江之前的这七里地里不会被女子给直接追上。

    但是以两人现在的速度,他最多再跑出去五里地,两人之间的距离就会缩短到女子的攻击范围之内了。

    到时就算他成功到达了女子所无法到达的桑江上方,也很有可能在踏在半空中的时候就被女子给打下来。

    祝灵囿一边留意着和女子之间的距离,一边左思右想着该怎么样才能让女子的脚步慢下来顺利渡过桑江。

    他尝试着利用自己的方位向后方投掷符咒,但是效用微乎其微不说,在快速行进的过程中反身向后掷物还会拖累他自己的速度,反而让两人之间的距离进一步缩短。在地上扔置也无用,以女子的洞察力总是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正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听到耳边隐约传来一阵轻微的动响,仔细辨别去,似乎是风声。再有一会儿,祝灵囿就看见前面树木的枝叶开始有次序地前后摇晃,形成一片绿色的浪潮由远及近而来,那风竟然正是从北边迎面吹过来的!

    祝灵囿当即便将毫不犹豫地身上的各种符咒都一窝蜂地迎风撒了出去。他随身携带的这些符咒虽然都是最简单的符咒,没有多强的攻击力,但到底是附加了灵力的,能对邪修造成实际有效的伤害。

    这时范媛追在祝灵囿身后已经能清晰地看见祝灵囿的背影了,距离抓住他只剩下了那么最后一步,正琢磨着一会该用什么方法稳妥地将他活捉,就看到他的身前突然飘出数张澄黄的符纸,铺天盖地地顺着风向迎面向她扑过来。

    范媛一时瞪大了双眼,立刻左手一挥将这些符纸在近身之前就率先引爆了。碎开的符纸在空中炸成一团黄色的烟雾,在密林中将范媛的整片视野都遮挡了个干净。

    她虽然能靠着气息感应祝灵囿的位置,却无法感应这些拦路的树木的位置,只好又放缓了步伐大手一挥将烟雾震荡开。

    就这么两个抬手运气的动作耽误的片刻功夫,祝灵囿就如愿地在进入范媛的攻击范围之前跑到了桑江边上,然后踏着剑影渡江了。

    然而他没有料想到,他和女子之间的距离并没有如他所预想的那样因为桑江的存在而快速拉开,感知范围内还凭空多了好几道怨气。

    跨过桑江后祝灵囿忍不住疑惑回头看了一眼,登时愣住了。

    第116章

    那名女子竟然放出了数头和在嵋山时吕苗所用的符咒相似的鹰隼,然后踏着寻着他身上的灵气而来的怨气冲天的怨兽渡江了!

    祝灵囿顿时心口一凉,哪里想得到还有这种方法,当即便是几记灵力暴击打出去,想把范媛在半空中打下来,可是他的这点微末灵力在范媛面前又算得了什么,范媛随意一抬手就将他的攻击尽数拦下了,前行的动作未受到半点影响。

    祝灵囿一时动魄惊心,在脑海中慌忙找寻对策,思索着御剑术还能为他做什么,看着来势汹汹的鹰隼迎面朝着他飞驰而来,恍然间灵机一动:女子是靠着怨兽渡江的,他虽然打不动女子本人,但是可以把她赖以踏足的怨兽给打下来!

    他立刻召动青霭与之共鸣起来,看清了鹰隼黢黑的躯体中那个隐隐亮起的咒印,便立即驱使青霭朝着咒印刺去,瞬间便将江面上的几头鹰隼全部击杀,范媛脚下一空,当即便从半空中落了下去。

    自从梅芳礼前来寻她说要她助他一臂之力再度对仙门发起突袭,她就一直在暗地里探听仙门最新的近况。

    首先关注的自然是白玉城的现状,若是他还在,到今天怎么也该臻入化境了,修为在仙门中怕早就成了顶天的存在,再配上他那一身惊世绝俗的剑术,就算梅芳礼突破了身体限制,遇上他恐怕也依旧会是一个相当大的麻烦。

    听说白玉城确实已经不在了起初她还在暗自窃喜,心想剑修的上限实在是太高了,一眼望不到头,只要有一个实力强劲的人在就足够让他们喝一壶的,一不小心被抓住了机会,大好的形势就会被立刻逆转。好在他不在了,梅芳礼的计谋一旦成功应该就当真无敌了,这一次是真的不会再有阻碍了。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当年将梅芳礼斩于剑下终结了他们的白玉城走了,仙门中却又出了一位据说比白玉城的天赋还要高的剑修,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位剑修还未成长起来。

    刚才在看到祝灵囿踏着剑影过江时,发现这一次遇上的人恰好就是那个传闻中二十四岁就领悟御剑术的祝灵囿就已经让她很惊讶了,然而更令她意想不到的是,祝灵囿的御剑术竟然还有这等奇用。有他在,他们的这种咒术在对战过程中就没有多大的威胁了。

    范媛心中一惊,这人果然是个隐患,必须得尽快解决掉。很快就做出了相应的对策,复又使出了几张相同的符咒,重新放出了数头怨气重重的鹰隼。

    那鹰隼本质就是一团怨气,对着灵气有天然的趋向性,一出现自然而然就会追着祝灵囿身上的灵气直直奔着他去,不管从哪里释放,都会自动指向祝灵囿形成一条供范媛通过的路径,她在空中调整好身形,很快就再次踏着鹰隼的脊背追着祝灵囿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