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媛可以故技重施,祝灵囿却不行。使用一张符纸需要的灵力和使用御剑术所消耗的灵力完全不能比,更何况祝灵囿的修为本就远低于范媛,踏着剑影渡江已经消耗了他半数的灵力,再这样下去等不到范媛费劲追上他,他的灵力就要率先耗尽了。

    他唯一的计策也失败了,这回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祝灵囿心想,看着范媛脚踏黑黢黢的鹰桥逐步逼近,仿佛看到了无常鬼正在甩着钩锁靠近向他索命。他的心里不禁觉得已经生还无望了,但求生的欲望从始至终都未曾断绝过,回过神来立刻又迈开了步子向前跑去。

    然而现在他身上的符咒已经全部用完了,御剑术也无法再为他博得任何优势,被追上似乎已经是注定的事了。

    没过一会儿范媛就渡过了桑江,再次和祝灵囿拉近了距离,逼进了攻击范围内,开始在后方发起远程攻击。

    祝灵囿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跑,利用范围感知和听声辨位仔细判断攻击从背后过来的具体方向,一一避开,企图尽可能减少女子的攻击所带来的影响,但是躲避的这个动作毫无疑问依然会打乱他前行的步伐。

    两人之间的距离进一步缩短,很快范媛方才放出的用来渡江的鹰隼也裹挟着浓郁的怨气,在范媛的加持下一个加速俯冲追上来了,围着祝灵囿就是一顿左突右撞。

    祝灵囿的速度终于还是被迫缓了下来,不管他是否选择出剑解决掉这些烦人的东西,范媛追上来都已经成定局了。

    然而祝灵囿还未打算就此妥协,放弃了逃跑的想法,转而和范媛周旋起来。

    他的移动速度虽比不上修为深厚的范媛,但作为苦练剑术专精与人对战的剑修,反应速度和对危险的敏锐程度是绝对优于她的。只要自己不被范媛近身,进入她那可怕的攻击范围之内,他就有信心能躲开范媛的绝大部分攻击。

    他和许靖明不一样,许靖明是形势所迫不得不放弃灵活的优势主动出击去拖住范媛的脚步,自然而然没有活路,可现在在两者之间他才是被攻击的那一个,正是他发挥玄清山派剑修的优势的大好时机。

    而且他在前两轮的攻击中发现范媛并不打算伤害他的性命,意识到了她很有可能是想活捉自己逼问仇彦的去向。他自然知道邪修的逼问不会真的只是“问”这么简单,但既然范媛不打算杀他,他就相当于有了筹码。

    祝灵囿尽量无视掉那些鹰隼的进攻所带来的影响,开始在树丛中间来回跳跃,利用繁茂的枝叶来掩盖自己的身形,一边靠着矫健的身手闪躲范媛的各种攻击,一边抽空将围绕在自己身边一直在干扰他的行动的怨兽斩杀掉。

    范媛虽然有心留他性命去盘问仇彦的下落,一直未下杀手,但在远程和近程的攻击并进的状况下,祝灵囿的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很快就布满了各式各样的伤痕。

    他的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一不小心行差踏错就会落入敌人之手,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拖下去有什么意义,他和范媛之间的修为相差那么多,别说他根本就做不到了,就算他真能百分百地完美避开范媛的所有攻击,要不了多久他还是会因为灵力耗尽而落败,到时为了保证仇彦的安全,他的结果依然是死。

    可他就是不愿意放弃,他的心中始终抱有一丝希望,期待着只要他坚持下去,事情总会出现转机。

    祝灵囿就这样利用着自己的高机动性在树丛的遮掩下一直和范媛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有选择性地区别对待范媛的各种攻击手段。

    凡是对他威胁较大的攻击就尽量躲避,威胁不大的就忽视掉,避免因小失大地被范媛抓住破绽,带着范媛继续往远处走。

    但范媛如果真的这么好对付,就不会被梅芳礼青睐,特别关照她来将这两个人碍事的人除掉了。

    范媛就利用他知道自己不会杀他而轻看某些攻击,肆无忌惮地承受中伤的心理,在放了一头威胁更大的猎豹出去之后,又放出几只外表上看似与先前无异的鹰隼。

    祝灵囿见状果不其然将气势汹汹的猎豹看做了规避的第一重点优先击杀,随意放了鹰隼近身,殊不知猎豹只是范媛用于吸引他注意力的诱饵,真正的威胁却是被他忽视的鹰隼。

    祝灵囿一边躲避着范媛的追捕一边观察形势,觑准了时机正要将猎豹击杀,突然后颈一疼,紧跟着便感到浑身发麻整个人当场一震,竟是那鹰隼身上带了一道引雷符。

    他面对着修为比他高出那么多的范媛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了,知道自己迟早会被抓住,但哪里想到他防住了范媛,防住了怨兽,最后却这么栽在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引雷符上。

    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猎豹立刻一个飞扑上去拦腰咬住了祝灵囿,锐利的獠牙深深嵌进祝灵囿的腰腹,祝灵囿当即便从树上摔了下来,被猎豹庞大的身躯死死扑倒在地。

    野兽的本能让猎豹在制住祝灵囿后便松了口,转而向他最脆弱的脖颈咬去,祝灵囿反应过来立刻并指召了青霭以意念驱动,一剑将猎豹斩了,可是范媛也紧跟着逼到了近前。

    祝灵囿还想挣扎,奈何四肢发麻一时未能缓过来,怎么也站不起来,情急之下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使出所有的灵力一气化出三道剑影与之相抗。

    可是他一个入道不过十余年的小小剑修,就算是天赋奇高早早就领悟了御剑术,以他的这点修为使用出来的招数,在范媛这种大邪修面前又有何用呢?

    只见范媛迎面奔着祝灵囿而来,面对着三道明晃晃的剑光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周身冒出滚滚的怨气,便直接将三道剑影吞掉了,随后一个闪身逼到祝灵囿身前,伸出了萦绕着浓浓怨气的右手。

    祝灵囿呼吸一滞。

    到此为止了吗?

    第117章

    祝灵囿手中起诀已随时准备自爆了,决计不给范媛任何控制自己的神智逼问仇彦下落的机会,可临行前仇彦的话语却在这时在他耳边响了起来,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胸腔之下跳动着的仿佛并不是自己的心脏,而是由咒术连接起来的另一头仇彦的心脏。

    他心里一犹豫,心想还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让它就这么停下来。

    他将手里的咒术死死捏紧,手肘撑地支起上半身努力向后挪动,进行着最后的捶死挣扎,可是正是他的这一犹豫,便让范媛发现了他企图自爆的意图。

    范媛左手中怨气一聚,化成一枚椎刺一下就将祝灵囿捏着咒术的手掌贯穿钉死在了地上,当场将他手中的咒术打散了。祝灵囿心道不好,想重新起诀却也来不及了。

    范媛闪到祝灵囿身前一把卡住他的脖颈狠狠往地上一扣,左手一抬就要下咒。祝灵囿只感觉卡着他脖颈的那只手好似生铁一般,任他怎么挣动也纹丝不动,紧跟着就有什么东西一股凉风似的一下钻进了他的大脑。

    范媛正待开口盘问,耳边突然隐约听到一阵破空之声,她立刻警惕地收手后撤,只一刹间一道金色的剑光就带着熊熊的灵焰铿噌一声落在她刚才所立之处,大半个剑身斜钉进石土地里。

    范媛收手不及被凌厉的剑气划伤,温热的鲜血立时汩汩地往外流,伤处被强大的灵力灼伤半天也无法复原,她一时竟也顾不得,捂着手臂惊惧地循着剑身倾斜的方向抬头望去,见是三三两两的修士几人共乘一剑御剑而来,竟然是不知哪派的剑修赶来支援了!

    范媛见状心中警铃大作,没想到别派的支援这么快就来了。眼下祝灵囿已经等到救援,一旦他将此次事件背后的事情告知众人,她就再也没有办法阻止他们去阜安打乱梅芳礼的计划了,她要还想阻拦就必须赶在祝灵囿将实情告知众人之前将他杀掉。

    但要独自面对这么多高阶剑修,她实在没有足够的把握在成功得手之后还能顺利脱身。如今她对力量早就没有了曾经的渴望与追求,当初答应协助梅芳礼完全就是为了能延长寿命继续与丈夫相守,可万一在这里失手,她就会连这最后的几年温存也会没有了。

    范媛正犹豫了片刻,那群剑修已纷纷从半空中跃下,接连落在祝灵囿身前。其中一人落地率先跑到祝灵囿身旁将他扶起,察看他的状况,其余人则一律拔剑严阵以待。

    范媛见状在心中一计较利益得失,心有不甘地捏紧了拳头,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掉头离开了。几个弟子打算追上去,被带队的人一声喝令制止:“别追了,当务之急是赶去玄清山派支援。”

    方才去察看祝灵囿的弟子此时也出声道:“师父,他状况不对。”

    领队的听闻忙转身带头围过去,见祝灵囿身上的伤虽多,但大部分都是轻微的擦伤,手掌上的贯穿伤和腰腹上不知何物造成的咬伤略微重些,却也绝不致命,已被他徒弟粗略处理过了,他的生命特征看上去也相当稳定,然而两眼空洞无神,对外界变化没有任何反应。

    领队的一看他眉眼间隐隐有怨气缭绕就知他是中了那个女邪修的什么咒术才导致如此,于是便掌中蓄气,用深厚的灵力替他将怨气强行逼了出来。

    祝灵囿当即浑身一颤,很快两眼便伴随着怨气的清除逐渐恢复了神采,没过一会儿就回复神智清醒了过来。看到身边突然围了这么多人一时愣了一愣,等看见了身旁扶着他的人那张熟悉的面孔才恍然醒悟摸清了现状:“曹规?”

    是鸣山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