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星小声说:“这都怎么了?年前年后的,这是流年不利啊。”

    “什么利不利的。”周启尊没搭他这句扯淡,“全世界天天有人死,一年不知道横死多少个,这两次就是正好在你眼皮底下而已。”

    周启尊说到最后,语气也还是平的。白雨星听不出他的情绪,但抬眼一看,就见周启尊那手臂绷得紧邦邦,手背上几条青色的血管全凸了起来。

    “尊儿。”白雨星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周启尊突然摆了下手。

    厨房的门把手被转开,有浓郁的香味扑了出来。

    李蔓端着两碗双皮奶过来了。

    她将双皮奶放在桌上:“汤还在炖,先吃点这个。”

    李蔓:“我新研究的双皮奶,你俩试试,要是觉得好吃,改明儿我就加店里菜单上。”

    “别说,烧烤店卖这玩意还不错,肉吃多了正好解腻。”周启尊捧过双皮奶吃了一口,点点头,“嫂子,挺好吃的。”

    “是吗?”李蔓笑了起来,转身又去后头的酒柜子拿酒。

    “今天还喝酒?”白雨星愣了下。

    周启尊朝白雨星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多说话。

    周启尊那眼珠子会抓色,察言观色的活儿做来娴熟。他今天迈进白雨星家门,只瞅了李蔓一眼就知道——今天李蔓特别高兴,应该是有什么好事要说。

    “我不喝,你俩喝吧。”李蔓竟然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茅台,“今天本来也想把尊儿叫过来的,酒都给你俩预备好了。”

    白雨星有些懵了:“今天有什么好事吗?”

    “有好事。”李蔓朝他笑,笑得很开心。

    她说:“我上午去医院了。”

    白雨星一听就急了,蹭一下站起来:“你去医院了?去医院干什么?你怎么不跟我说啊?哪不舒服?”

    瞧他这急赤白脸的猴儿样,李蔓的笑容更开了。她走过去,给茅台放在桌上,看似很随意地说:“没不舒服,就是去检查一下。”

    李蔓:“查完了,确定你要当爸了。”

    “什么?”白雨星那俩小眼瞪成了两颗溜溜球。

    “恭喜嫂子。”还是周启尊反应快一些,他站起来,笑着一巴掌抽去白雨星后背,“硌楞货,回神儿了。”

    “我靠。”白雨星被周启尊这一拍,元神归位,立时原地蹦起一高,又大喊一声,“我靠啊!”

    李蔓面儿上翻个白眼,但嘴角却还是翘着的:“出息。”撂下俩字,她扭身又进了厨房。

    “哎,蔓儿!真的假的!”白雨星连忙跟上李蔓后屁股,“你等等我!”

    周启尊笑了笑,在沙发上重新坐下。他的指尖在冰凉的酒瓶子上弹了两下,弹出两声清脆的响声。

    ——日子就是这样的,有人离开,有人来到。一秒悲疼,一秒欢喜。生活是最乐意作弄人的,叫心肝脾肺在那酸甜苦辣里来回搅和。其间滋味倒不出诉不尽,便是所谓的人生不可言,言不得悲欢离合,百感陈杂。

    。

    茅台开封,酒香四溢。李蔓的意思是图个气氛就好,喝多伤身。所以白雨星和周启尊都没喝太多。

    但架不住白雨星酒量不大,仅几杯下肚,还是喝瓢了舌头。

    一场席散,白雨星上了点儿酒劲,非要送周启尊下楼。李蔓被他膈应烦了,干脆一脚给他踹出门外:“你送完人别上不来了,我可不下楼接你,上不来你今晚就睡楼梯吧。”

    周启尊乐了,拽着白雨星:“嫂子放心,不行我再送他上来。”

    “你俩没完了?你送我我送你。”李蔓眼角有清浅的褶子绽开,像左右两朵幸福的小花,“赶紧走。”

    “那老婆,我先送尊儿。”白雨星大着舌头说。

    李曼隔楞眼,给门关上了。

    “走吧,下去说。”周启尊知道白雨星心里别劲,便薅着他下楼,小声说,“别让嫂子听见了。”

    “二流子那事也瞒不了她几天。”白雨星小声囔囔。

    儿子有了,他自然是欣喜若狂,但对二流子,他也难过得厉害。他巴不得子个儿现在能分裂成两半,一半围着老婆孩子欢天喜地,一半和周启尊要根烟,再说说二流子。

    “悲喜交加”这词儿虽然听着浮夸,但却是货真价实,白雨星算是透彻地体会了一把。

    “起码今晚别告诉嫂子呗。”周启尊往楼下走,顺手从兜里摸根烟点上,“过几天等她知道了,你也当自己今晚不知道,省得嫂子难受。”

    “嗯,是。”白雨星叹口气,脸皮已经喝红了。

    两人沉默着走到一楼,白雨星突然和周启尊说:“也给我根烟?”

    周启尊扭脸瞅了他一眼:“拉倒吧,你不怎么会抽烟,再说,上楼被嫂子闻见不好。”

    白雨星脸皮拧出旋儿,他咂了咂嘴里的酒味,竟讲了句醉话:“真别说,你虽然不着调,但要是细起心来却是最周到的。”

    ——认识周启尊这么多年,他偶尔会有“错觉”。比如周启尊明明粗心大意,齁儿不是人,但有时候却似乎心思如发,能让人掂到一种轻飘飘的温柔来。

    可能是茅台劲儿大,他喝疯逑了。

    “滚犊子吧你。”周启尊长长吐出一口烟,没稀罕收下这夸奖。

    周启尊:“二流子的事你别惦记了。我在警察局有熟人,我去问问,回头跟你说。”

    ——周启尊是退役特种兵,当年周家的案子又牵涉不少,他在市局里还是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

    “嗯。”白雨星吭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