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张脸。”周启尊啧舌尖,“难受就大大方方地搁我这难受,回去见了嫂子,就大大方方地搁嫂子跟前高兴,这就完了。”

    “操。”白雨星低骂一句,仰头望了阵儿天。

    两人并肩在楼栋口站了一阵子。

    阳春三月,乍暖还寒,北方的夜风尚且犀利着。他俩的衣服都凉透了。

    白雨星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李蔓电话。

    周启尊踩灭了烟头。这吹阵风的功夫,他脚边已经有四个烟头了:“回去吧,嫂子要担心了。”

    “嗯,那我先上去了。”白雨星的大舌头被风吹利索了些。他拍一下周启尊的肩,转身上楼,同时接通电话,“哎,我这就上来了……”

    周启尊又站在楼栋口抽了一根烟,抽完才迈脚走出去。

    他没直接回理发店,而是走了反方向——出了命案,警察局今晚肯定加班。他想先去一趟市局。

    路上,周启尊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打第一遍没通,第二遍才被接起来:“大岩,你今晚在警局吧?”

    “周哥?”那头正在局里加班的高岩听出是周启尊,不由愣了下,“我在,怎么了?但我今晚比较忙,手头有个凶案。”

    周启尊:“我知道,河里捞出来的,是吧。”

    “嗯,果然坏事传千里,你这么快就听说了。”高岩叹口气。

    “那个死者,我应该是认识,很熟。”周启尊说。这话说出来,他总算结结实实感觉到了——心口处咯噔一下,非常不舒服。

    高岩:“啊?那这”

    “我现在过去一趟,方便吗?”周启尊紧接着问。他脚下没停顿,却突然转头看了眼身后。

    高岩琢磨过两秒:“成,你来吧。”

    “好。”周启尊挂掉电话,眉头蹙起来。

    他脚步更快了些。转过一个拐角,周启尊的身影在路灯下飞快一闪,居然一瞬间不见了。

    路灯后十米左右的距离,黑桃姑娘脑瓜挺立,黄灿灿的一对儿大招子东张西望,快速吧嗒四条猫腿。

    它尾巴不安分地晃动,心说:“怎么一转弯人就不见了?难道跟丢了?”

    “人呢?”黑桃姑娘去路灯下停住,正急着,没注意周启尊隐藏气息,忽然从后头的围墙上翻身下来,一把掐住了它脖子,给它按趴在地面。

    黑桃姑娘:“”

    周启尊的脸基本和黑桃的脸一样黑。他不可置信地蹬眼:“是你跟踪我?”

    周启尊足够机警,周遭夜深人静,连根儿喘气的虫子都没有,太容易发现端倪。刚刚才走几步,他就发现身后有人盯着他。那气息,那感觉,怎么都像是被人一路尾随。

    但周启尊是真没想到,盯着他的居然是姑娘的猫眼睛。

    “你”周启尊瞪着黑毛饼子脸,说出了一句很惊悚的话,“怎么觉得你像个人一样。”

    第27章 “他就是那样的人。”

    这话一出,周启尊和黑桃双双震惊。

    黑桃吓得抖索两下耳朵。它生怕露陷,坏了张决明的叮嘱,连忙奶声奶气地喵咪两动静,又用爪子扒拉周启尊的手,以此证明自己仅是一只猫,没有成精。

    “”周启尊无话可说,只得承认自己神经过敏。

    他最近都是怎么了?

    拎猫起来,周启尊继续往前走。

    他将姑娘当大块垃圾似的单手提溜着。姑娘刚被怀疑过“像人”,实在不敢随意造次,只得认罪伏法,耷拉下蹄子尾巴,由周启尊薅它。

    没一会儿,周启尊走到街面。

    马路上熙攘的车轮声带给城市安全感,街里的路灯很耀眼。

    周启尊总算大发慈悲,给黑桃姑娘弄怀里抱着。他手指绕着猫尾巴转两圈,忽然问黑桃:“你最近好像总缠着我?怎么了?”

    黑桃倒抽一口气,僵硬地拧过脖子看周启尊。

    男人犀利的眼睛被灯光照得锃亮,他面无表情,两腮和下巴上生着点点泛青的胡茬没剃干净。——这张脸,横竖看,横竖都不是好对付的。

    黑桃紧盯着周启尊的嘴,那嘴皮子每张合一次,它的猫胆子就要秃噜层皮儿。

    周启尊:“细想想,自打年前我从乡下回来,你几乎成天粘着我。几个意思?”

    仔细端想,的确如此。这段时间姑娘也不流浪了,她就跟发了情的老娘们一样,成日和周启尊形影不离。甚至前天半夜,周启尊起来去厕所放水,提着裤子回屋时还看见姑娘蹲在床头柜上等他。

    换个人,早被它那俩大黄眼球吓得汗毛疼了。

    黑桃姑娘不敢出声,也不敢瞎动弹,它像颗霜打的茄子,挫败地将脑袋钻进周启尊臂弯里。

    周启尊挑起眉稍,轻轻哼了一声——果然这世道荒谬无赖,有吃人不吐骨头的九婴,大冬天跳河跑路的张决明,突然被人一刀戳进臭水沟的二流子……

    千奇百怪,人心不古也就算了,现在连自己家流浪猫的性格他也摸不透了。

    周启尊乍得蹿起一肚子野火,也不知他那蛮暴脾气都是怎么点着的,说来就来,横不溜秋。

    过了马路就是市局,周启尊将姑娘扔地上,顺便往她后屁股蹶去一脚,撒气骂道:“滚蛋,今晚别回来,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