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臭味,晦暗的阳光从小窗户里照进来,撞到灰尘,折射成粗糙的光线。

    周启尊迎着光,眯起眼睛,看见对面墙上有几道暗红色的刮蹭。

    他跟在金明宇身后,往前走时顺便看仔细了些——那很像是血迹。

    周启尊略作犹豫,还是拿出手机,给高岩发了个定位,附带消息:“江流有线索,我正在跟。”

    “到了。”金明宇上到平台。

    楼洞一梯两户,金明宇指着左边的门:“这是我家。”

    周启尊将手机揣回兜里,刚要张嘴说话,金明宇指的那门突然开了。

    一个男人像只大蛤蟆一样从里面扑出来,紧跟着是女人尖利的叫骂:“你也给我滚!没一个好东西!”

    周启尊来不及拽住男人,因为女人又随手将门口一只高跟鞋扔了出来!

    那是只恨天高,鞋跟少说也有七八公分。这女的手上没有丁点儿准头,胡手乱撇,鞋跟竟直瞄着金明宇砸过来!

    周启尊眼疾手快,拽过金明宇给人护在怀里,只来得及伸胳膊往前挡。鞋跟在他小臂上狠狠锥了一下。

    护住了金明宇,周启尊扭脸就想去追下楼的男人,金明宇却死活扒着他的衣摆不放。

    金明宇一声不吭,连哭都不出声,倒是哆嗦着蹭了周启尊满衣服鼻涕。

    周启尊:“”

    周启尊只得作罢。他搓了下金明宇的后脑勺:“别哭。”

    周启尊看向对面的女人,就见她蓬头垢面,干瘦煞白,淅沥行当地依着门框,身体就像跟没骨头的软面条。

    周启尊叩着金明宇的头,给孩子搂结实了些,心说:“这倒霉地方,怎么能养孩子?”

    这时,那女人突然扭摆着身子跨出门框,她张开手臂,像是要拥抱一般,朝周启尊生扑过来!

    。

    “你看见他上楼了?”

    楼下东南角,张决明蹲在墙边,从泥地里抹了一手深红色的泥土。

    “嗯。跟一个小孩上楼了。”黑桃蹲在张决明对面,仔细汇报,“他们进了第二个门洞。但周启尊警惕心太强了,我不敢靠太近。”

    “知道了。”张决明搓两下手指。

    ——又是血朱砂。

    朱砂,辰砂,又称鬼仙朱砂。在高人手里,本就有镇鬼驭邪的效用。若再掺进施术者的血,那血朱砂的能耐更是不能小觑。

    是谁的血朱砂?

    张决明正疑虑,黑桃突然蹿起来,缩到了张决明身后:“大人,你看那边。”

    “怎么了?”张决明察觉到黑桃的紧张,抬头看过去。

    斜对面不远处,有间破旧的小卖部。小卖部窗户打开,一个老人从窗口挤出头和一只手。

    他吃力地扭着脸,朝张决明笑,那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招摆。——他在叫张决明过去。

    第30章 “你也觉得自己恶心吧?”

    “黑桃,你先走。”张决明站起身,看着朝他招手的老人,对黑桃说。

    ——这老人绝对有问题。

    “那大人你自己小心,有事叫我。”黑桃听话,立马蹿成一道黑色闪电,闪去围墙后,眨眼便没了猫影。

    “决明,那老爷爷没有生气。”长生铃在兜里不安分地动了动,周怿突然说话了。

    周怿:“长生铃能感觉到。”

    张决明一愣,抬脚朝老人走过去:“你是说,祟念降在死人身上,用来支配一具尸体?”

    “嗯,恐怕是。那只剩个躯壳,人早已经死去离魂了。”周怿谨慎地叮嘱,“来者不善,或许是”

    周怿没再往下说,只转话道:“你要小心些。”

    “我知道了。”走近了,张决明的神色黯了下。

    ——凑近才能看清楚,老人朝张决明不断摇摆的手异常可怖。

    那暗黄色的皮肤皲裂,皮肉干瘪的仿佛枯木,没有血液水分,青黑的血管像死去的蛆一样,纠结痛苦地盘扭在手背上。

    “你来了。”老人见张决明过来,将脑袋从窗口收回去,“进来吧。”

    他将窗户缓缓关上,最后“咔哒”一声锁好,又去后面给张决明开门。

    张决明默不作声,垂在身侧的掌心里隐隐闪过火色。他沉稳地走到门前。

    长着锈的旧铁门在张决明面前打开,他总算看见了老人的全身——这老人没有腿!

    他还活着的时候,下半身就已经截肢了。从大腿开始没的。但他现在被脏东西上了身子,整个人却惊悚地半漂着,立在张决明跟前。

    “混账!”张决明狠狠骂出一声,心里撮起一股闷火——居然连残疾老人的尸身都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