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这样子,是动气了。”“老人”咧着嘴笑了,扭过空荡的腰去一边,给张决明让出位置,“不如消消气,先进来。”

    张决明冷着脸,迈进门。

    对面墙上仅有一小扇玻璃窗,现下挡了一面窗帘子,屋里被遮得很暗。

    “决明。”周怿忍不住出声。这小屋子死气太重,长生铃已经很不安分。

    张决明没回应周怿,只是将手揣进兜里,用掌心包住长生铃。没一会儿,长生铃就停止颤抖,周怿也没再出声了。

    “果然是这样,当年周家的小女儿,真的没有散魂。”“老人”突然说。

    他的声音发生变化,每说一个字,音调都会高上半分,从老迈沙哑变成年轻低沉,一句话连贯起来,听得异常古怪:“她是被山鬼大人封进长生铃,用精血养了八年。”

    张决明浑身的肌肉绷紧,他猛地转过身,一步将“老人”堵去墙角。那速度太快,分秒之间,张决明已经掐住了“老人”的脖子!

    张决明的手犹如鹰爪,死死钳制住对方。他狠硬地说:“先前上活人的魂,这次连死尸也不放过,好大的胆子!”

    “老人”艰难地晃动脖子,他的头微微扬起来,下巴上那皮肤薄得像一张纤脆油纸,仿佛能看见里面脏黄色的下颌骨。

    “老人”张嘴了,尽管被掐着脖子,说话却很流畅,已经彻底变成了年轻男人的嗓音:“你大可不必这么生气。”

    “老人”:“那徐春萍早晚会疯,我不过是送了她点礼物,让她解脱得快一些。而现在这老东西,是他死前自愿的。他说想在闭眼之前,最后见一次远在外省的女儿,和女儿女婿一起过个年。我是做好事才上他的尸身,不然就凭这不干不净的”

    张决明手背上青筋暴起,恨不能给“老人”身体里的东西掐死!

    ——这定是那只五只凶爪干的好事!

    而张决明也清楚,对面不是对方真身,不过是一抹祟念,留在这老人的尸身上,是有话要传给他。

    张决明深吸一口气,干脆一把豁开底牌:“少废话。我知道是你。八年前周家的血债未偿,你竟敢自己冒出来,又三番两次算计周启尊。”

    张决明:“引我过来,到底想说什么?你不如直接现出真身,省得我大动干戈地找你。”

    “老人”混沌的眼球紧盯张决明,脸上突然露出了一种极度悲哀的表情。

    “老人”:“你还真是无私奉献。”

    “不过他如果知道你瞒着他真相,藏着他的妹妹,还‘监视’了他八年,你猜他会不会领你的情?”“老人”歪过头,话里满是嘲讽,目光像什么锋利的脏东西,能瞬间捅破张决明胸口,“其实你自己想想,也觉得自己恶心吧?”

    张决明的眼神晃了一下,但他脚跟很稳,与对方强硬对峙,半步不让。

    “周家有孽债欠我,你们你们所有人,都欠我!”“老人”的目光突然变得凶狠起来,仿佛恨不得将张决明一口吞下去,“我要让你们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类似的话,先前徐春萍也说过。张决明未等将这番话想明白,手上不由一顿——“老人”的七窍里不断往外冒出黑煞之气,同时,他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

    张决明松开手,“老人”身子一软,“砰”一声砸去地上,腐烂的尸臭味在小屋子里蔓开。

    半空中现出五指爪印,那爪子倏得一下湮灭,黑气遁散。

    “看好你的心上人,小山鬼。”声音越走越远,最后消失。

    张决明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浓郁的尸臭彻底充满屋内,他才后退一步。

    嘴里有股腥甜味,不知道是给哪咬破了。张决明低头瞅了老人一眼,尸体已经彻底溃烂,这老人去世很久了。

    虽然无礼,但当下,他来不及管碍老人的尸身。——周启尊还在楼上!

    张决明飞快打开门跑了出去。趁周围没人,他竟像一只离弦的箭,蹬着围墙一跃而起,直冲楼上!

    。

    那女人疯了似地朝周启尊扑过来,搂住周启尊的脖子死缠烂打,差点一嘴啃周启尊脸蛋子上。

    周启尊忍无可忍,起腿给了女人一记正蹬。女人大叫一声,被周启尊踹翻进屋,连滚了两个跟头才停下。

    就这样,周启尊也已经脚下留情了。不然就凭女人那软塌塌的身板,要是结结实实挨他一脚,绝对爬不起来。

    周启尊憋着火,浑身是煞,气势汹汹地跨进门,那架势仿佛要拆房梁。

    金明宇早就哑巴了,门被让出来,他立马从周启尊身边溜进去,比条泥鳅还快,周启尊伸手竟没抓着他:“金明宇,你过来”

    周启尊闭嘴了。就见金明宇飞快钻进厕所,给厕所门关好,紧接着传来门锁落实的声音。——这小兔崽子把自己反锁进厕所里了。

    “”周启尊大步走到厕所门前,抬手砸了两下门,“金明宇,开门出来!”

    门内鸦雀无声,金明宇仿佛不存在。

    周启尊啧了一声,没再叫金明宇。因为地上的女人,也就是金明宇的妈妈,她轱辘两下,不知道背对着周启尊磨蹭了什么,总算爬起来了。

    周启尊架起防备,瞪向她,未免她不知好赖地再扑上来耍疯。可这回女人没再朝周启尊扑过来。

    她在地上摸了半天,从桌子底下摸到一只口红。

    她弯折腰背,佝偻着缩在桌子底下,用头顶着桌底,拔开口红盖子,开始在自己嘴上涂抹。

    她越涂越开心,涂完红唇,又涂自己的脸。周启尊眼睁睁见她将一张脸抹得红里胡哨,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开始大笑不止。

    看她这模样,周启尊神经一紧,心说:“这女人是吸什么东西了?”

    周启尊的目光在屋里飞快扫过一圈。屋内脏乱,地上横着六七个空酒瓶子,还有几只气球,女人的脚边也有一只。墙角还立着个不大不小的铁罐子。

    周启尊瞬间反应过来——那铁罐里装的不是做饭用的煤气,应该是一氧化二氮。

    “原来是吹气球(注)了。”周启尊冷哼一声。

    有的夜店流行这种玩法,前些年查得比较严。这玩意比毒品廉价亲民太多。

    一氧化二氮。将气体灌进气球,再吸入人体。吸入后脸部肌肉异常,因会导致吸入者大笑又得名“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