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骑车的!”张皓朗对着摩托车飞走的方向吼,连个尾气影子都没骂着。

    “你没事吧?哪受伤了没有?”

    这一声唤,张皓朗才发现乔珺竟扑在自己身上。

    “我没事。”张皓朗没好气地说,一低头见乔珺脚踝处有血,他急了,一把攥过乔珺的小腿,“你给我看看!”

    仔细看了好一阵,只见血,哪里有伤?

    “这怎么你伤哪了?”张皓朗一激灵——刚才摩托车过来的时候,乔珺离他起码几米远,那电光火石的刹那,她是怎么扑过来的?

    夕阳渐深,成了滚烫的血红色,洒在乔珺半张脸上。她张开淡色的嘴唇,冰冷的手握住张皓朗的手:“皓朗”

    她的手太冷,张皓朗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你到底伤哪了?”张皓朗又问一遍。

    乔珺无话可说,只是摇摇头。

    张决明站在父母身边,从这一刻,他的手指尖开始发凉。

    山鬼血脉渐渐觉醒,入夜以后,张决明的手彻底冷掉,再没有暖热过。

    。

    后来,家里的气氛越发低沉,张皓朗慢慢不对劲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越是想,就越害怕。

    他和乔珺在一起近八年,记忆里竟想不起乔珺受过伤,生过病,对于一个常人来说,这实在不正常。

    乔珺手脚一贯冰凉,他怎么捂都捂不热。

    乔珺生张决明的时候,分明是夏天,无风无雨,可那夜他却冷得要命。

    他是穿着西装外套等在产室门口的。那阴冷叫他汗毛战栗,似乎有只冰凉的鬼手在身上乱爬……

    一半细思极恐,一半自己吓自己。

    再加上那天摩托车的事乔珺始终没有解释过,她脚踝上的血也不知从何而来

    张皓朗怕了。他忽然起了个可怕的念头——乔珺,该不会不是人吧?

    可鬼不是没有脚,怕阳光吗?

    终于他忍不住,再次问乔珺:“到底怎么回事?你我夫妻这么多年,还有了决明,你有什么不能告诉我?”

    乔珺对上张皓朗的眼睛,知道瞒不过去了。

    她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在自己手心割了一刀。

    “哎,你干什么!”张皓朗忙抓过乔珺的手腕,他眼睁睁看见,那道伤口在自己愈合!

    “啊!——怪物,怪物!”张皓朗一声尖叫,扔了乔珺的手。他从沙发上蹦起来,夺门跑了出去。

    乔珺低头望着手心里的血红,怔了神。

    张决明就站在门后,他将门开了个小缝,但没敢出去,也没敢喊妈妈。

    他觉得“骗人”两个字委屈了,但现在,他从亲爹嘴里听见了两个最妥帖,最合适的字眼,没有丁点委屈——“怪物”。

    。

    张皓朗走了半个月,乔珺没有找他。那天周末,他终于回家了。

    “你回来了!”打开门,乔珺满脸的惊喜。

    张决明也开心极了,他很想张皓朗,跑过去,朝自己爸爸张开手臂。

    但张皓朗没有抱他,只是朝他疲惫地笑了笑,便进屋了。

    之后几天的时间,张皓朗瘦得特别快。吃不下,睡不着。

    他扪心自问,他爱这个家,爱乔珺,爱张决明。但午夜梦回,只要一想到自己枕边美丽温柔的妻子是个怪物

    他受不来。他终归是个胆小的凡人。

    人总是会怕未知的,不寻常的东西不是吗?或许当故事听还能一笑而过,但当“她”和你朝夕相处,变成你的亲人,变成你的爱人,当你对着“她”的眼睛,当你们抬头不见低头见

    一道坎儿,总是过不去。

    许仙被白素贞吓死,不是不爱她,那是应该被吓死。

    一天、两天、度日如年……每一秒钟,都是折磨。

    张皓朗知道,他疯了。当他将一盆狗血泼到乔珺身上那一刻,他就知道他疯了。他的精神崩灭了。

    狗血,辟邪。

    乔珺顶着浑身腥臭,伸手摸摸脸,掌心血红的。

    她说不出话。

    张皓朗在夜里瞪乔珺那张糊了血的脸,血滴子从她的下巴上往下掉,掉到被褥上。

    张皓朗用手揪紧头发,推开门跑出去。他跑不动,脚步磕绊,一头撞上了张决明。

    “决明”张皓朗直愣愣地看着张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