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毛了,他怎么能六神无主,半夜打电话问白雨星这种蠢事——他那点唯一能拿出手的冷静、理智,终于全部抛弃他,滚没了影儿!

    “我真是疯了。”周启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给白雨星回了条短信,掐良心道歉,还破天荒地简单交代了自己的情况,说过几天应该就会回去,白雨星又嘱咐过二三,这才肯消停。

    周启尊端着一杯烫手的红糖水,盯着水面飘的两颗大红枣,回了屋里。

    张决明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乖巧地靠在床上,似乎没敢动唤。

    看见周启尊弄了杯红糖水进来,张决明表情呆呆的:“你你这是去”

    “爱喝甜的吗?”周启尊坐到床边,问。

    他吹了吹红糖水:“还有点烫,等会儿喝。”

    “不过这玩意对你没什么用吧。”周启尊淡淡笑了下,“我再跟你讲个笑话。”

    “刚才我给白雨星打电话,问他怎么做补气血的茶,你说我是不是傻了。”周启尊叹口气,“现在都一点半了。”

    “”张决明不知道说什么。

    “对不起决明。”周启尊看着张决明,轻轻地说,“我刚才慌了。”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钟。

    周启尊又吹了吹红糖水:“差不多了,你喝吗?”

    “喝。”张决明马上说,拿过杯子闷头灌。

    “你慢点儿,还是有些烫。”周启尊叮嘱他。

    可张决明喝得挺快,他喝完还不经意地用舌尖舔了下嘴角:“不烫,很甜。”

    喝完水,张决明给杯子里的两颗红枣吃进嘴。

    周启尊默不作声地接过杯子,放下后又自然地将手心虚捧去张决明下巴颏。张决明舌尖打了个卷儿,才把两颗枣核吐进周启尊手中。

    周启尊给枣核扔了,回来抓着张决明的手,翻过手心看——之前剌的一刀已经完全愈合,看不出痕迹了。

    周启尊突然前言不搭后语地来一句:“明晚你要去幽冥,我不能跟你一起。”

    张决明目光紧贴在周启尊脸上。——这人很少会有这样的时候。

    他脊梁骨顶立惯了,豁上死也不肯服软,哪怕八年前周家大祸临头,他也是愤怒,发疯,歇斯底里。后来隐忍,憋屈,比石头还硬

    可眼下的周启尊,身上却透出了太多的不安,害怕。内疚这种词儿不够看,张决明真想造个暖呼呼的棚子,给这人护进里头。

    “周启尊,你听我说。”张决明慢慢地说,“我七岁进幽冥,是在那里长大的。就算阎罗王有什么顾忌,他也不会害我。还有郭恒在,我这一趟不会有事,你等我回来就好。”

    “嗯,我知道。”周启尊应声。

    张决明顿了顿,继续说:“你如果还想见周怿,恐怕要等一等。”

    张决明:“人鬼殊途,你的身体出现异常,本来就不是好事。而且良玊想要长生铃,他用马博远绑架你,也是想用你逼我就范,交出长生铃。为了周怿,我们不得不防。”

    “所以,你想把长生铃送去幽冥?”周启尊是聪明人,已经听明白了。

    “我想把长生铃封去九幽门前,由赤豹守着。就这一段时间,我不会让周怿一直自己在那里。”

    张决明慎重地说:“不论阎罗王的态度,九幽门在冥渊禁地,是整个幽冥最重视的地方。长生铃放那儿,比放在我身上安全。”

    张决明:“良玊不会轻易去闯九幽门的。”

    “听你的。”周启尊点头。他脱下鞋上床,下巴微微抬一抬,示意张决明给他让点地方。

    张决明往一旁蹿了些,周启尊翻身上去,顺势伸长胳膊,给张决明搂进怀里。

    张决明靠得近,能听见周启尊咚咚的心跳声。

    “周启尊,你也许不爱听,但我的命是你的。”张决明的声音不大不小,“你或许不会相信,世界上真的有我这样的人,依仗别人活着,依仗你活着。”

    周启尊闭上眼睛,没吭声。

    他给张决明搂得更紧了。

    。

    第二天一早起来周启尊就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昨儿个一夜的不安动荡似乎从没有过。

    他还是站得直立得挺,甚至还能在饭桌上朝赵阿姨乐呵两下。

    张决明看得发愣——周启尊一定是天底下最温柔最坚韧的那一个。

    幸好周启尊是这样的,张决明才能在地狱里做一只好鬼(注)——当年那个瑟缩进黑暗,心灰意冷的男孩儿才没有求死。

    若说出嘴会难过,看进眼也会难过,那就让他们遍体鳞伤。相爱或者根本不是件美事,它仅是两个伤痕累累的人,靠在一起去往鬼门关。

    。

    夜深三刻,张决明动身去了幽冥。

    这回他没让周启尊昏睡,反倒带了周启尊一个吻,还有一声“等你回来。”

    环境随心境变化的说法不知循了哪门子歪理,反正难解。幽冥一路森寒冷泣,四面八方阴鬼怒嚎,张决明竟头一回没有心惊。——周启尊是根定海神针,就杵在他腔子里。

    张决明先进了冥渊,召赤豹出来在九幽门前守着。

    九幽门前还立着乔珺的石身。张决明将长生铃封进石中,这才要去阎罗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