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我就把经书搬来,”浮玉眉眼盈笑,若有所觉回过去,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让他早些听听经文熏陶,也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住持已经沉了脸色。

    尽管京中没有传扬开来,但耳闻此事的,都知道是万家抄了全家之后升官嘉奖。

    浮玉应该不清楚这是万妃的孩子,然而始终是个隐患。

    住持走出门,长叹了一口气。

    婆子送他离开,劝解道:“浮玉小师父虽然顽劣一些,但此事也是好心,否则怎会离开寺中精心准备的禅房,到这破败的阁楼来。住持何必烦恼。”

    “你和他那些师兄,只到他眉清目朗笑语盈盈,”住持转过身,向虚掩着门的阁楼,“岂知此子狼子野心……”

    婆子笑道:“浮玉才垂髫年纪,住持实在是多虑了。”

    “不过垂髫,就已经会以势压人,搬出左贵妃来让我哑口无言……”

    “兴许只是贵妃娘娘对他有救命之恩,难免有所依仗,无意之举。”

    住持又叹了口气,不再多说,走出了阁楼台阶。

    晚上,浮玉躺在阁楼窗边横塌,听着隔间婆子哄睡,他咬着根草叶,悠悠问:“师父说了什?”

    “住持是担心小师父在这里住不惯。”

    “是吗,”浮玉翻过身,低眼向窗外,“还以为他会说豺狐之意昭然若揭,倒是我小人之心。”

    婆子犹豫了一下,没接话,接着面前的婴儿睡觉,婴孩却突然大哭了起来。

    阁楼底下几个师兄举着新奇物件,向楼上窗边倚坐的浮玉拼命招手。浮玉扬唇笑了下。底下的人见状更是踊跃起来,你推我搡。

    “他哭什?”

    婆子抱着孩子喂米糊,“是不是吵到小师父了?不然小师父先回房睡吧。”

    浮玉没再阁楼下的几个人,扶沿利落下榻,走出去道:“我来。”

    他立定在阁楼昏黄灯光里,扶塌冷淡着啼哭不止的婴儿,雪白袈裟下竟有些法相庄严的意味。

    婆子原本担心他会不满,毕竟姑苏寺都知道这位小师父喜怒无常,被师兄们众星捧月,又有左贵妃庇护,难免骄横放肆些。此时他只是淡淡旁观,没什被吵闹的恼意,令婆子喜欢了几分,更不信住持前面的话。

    “浮玉小师父,明日老身要去林子里采药,你可否照这孩子半日?”婆子不由问道。

    少年眼里悉堆笑意:“这样妥当吗?我当然是闲人无所谓的,不过师父怕是不放心。”

    婆子犹豫了一下,道:“住持那边,老身会劝说的。”

    浮玉扶着身后木塌坐下来,双腿悬空,灯火中面如冠玉,温柔笑语:“我的意思是,这种小事,师父不知道也没什。夫子常说善于变通,就是这个道理。”

    听到是夫子说的,婆子不再动摇,笑呵呵地点头:“也好,也好。”

    浮玉抓着木塌,一只手摸了摸婴孩,抿唇笑道:“天冷了,有的蠢货在阁楼底下站一晚上,怕会冻死人。为免算在我头上,婆婆还是去知会师父一声。”

    婆婆疑惑,见他目光示意窗外,便走了过去,果然到几个胆大的弟子在底下张望。她怒道:“这些小家伙,越发不懂规矩,我这就去请明慈师父来。”

    婆子说着就往阁楼下走,底下的弟子们见势不妙全都溜了。婆子既怒,又是奇怪——婴孩渐渐不哭了。她没有多想,兴许是浮玉小师父喜欢这孩子,与他有缘分。

    浮玉脸上的笑容在阴影里变得淡漠,刚要收回手,却发觉手指被婴孩两只手抓住了。

    婴儿咯咯笑起来。

    浮玉无动于衷,抽回手,转身继续躺回塌上,听到婴孩又开始啼哭,也没什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应该很明显?全世界=浮玉

    一更!(虽然编编说要万字三更,但是……我们九千就算胜利!)

    第二十九章 立地成佛(二)二更

    第二天,婆婆一大早就要去林子里采药,在外面和人说着姑苏寺里没有奶娘,住持甩手做顺水人情,不知道哪里能弄来些牛羊奶。

    浮玉一直躺在塌上,整夜未阖眼,不耐侧过身,隐隐约约听到那边又有婴儿啼哭,心里已经烦得后悔搬过来。

    等婆子走了,屋里也安静,好不容易快要睡着,底下又开始有人喊:

    “师弟——”

    “浮玉师弟……”

    浮玉睁开眼睛,撑手起身,顺着木梁向下灌去内力。

    一层阁楼门突然大开,里面却空无一人,吓得弟子们战战兢兢,很快就跑得没影。

    倒回塌上。睡觉。

    “小师弟……小师弟……”

    ……

    是可忍,孰不可忍。

    浮玉坐起身,拉开窗,已经准备教训一番,大不了就是挨住持训斥。有左贵妃在,没什么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