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案实施当天,他密不透风的防卫首次被突破,子弹擦过他的耳朵,险些再也听不到某个人在水中游过的动静。

    这日夜里,花房的门打开。各国已经在编撰本世纪的人物传记,在花房暖融融的桌案上,一份份草案堆放着。

    世界在装子弹,神色漫不经心,灰眼睛里像是在笑,和多年前那个初春的雪天一样:“躲过了几百次暗杀,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进来。”

    维恩喉头滚动了一下。人类是自然界复杂的造物。他们见面的契机不算和谐,后来的浪漫也不够温柔。可他早就后悔了。从那个早晨开始,无时无刻不祷告一一重头。

    当时轻易失去的,要用现在签署的人鱼法案上一次次改革的生死风险,来试探着交换。

    “那就开枪吧,”维恩走过去,“当你的子弹命中我的心脏,高速旋转的瞬间,我的血液因为你降低流速,眼睛会因此短暂失明,在最后一刻,我的视网膜里最后留下的是你。”

    “死亡之前,为了确保我绝无生还可能,从子弹命中开始,你将注视我20秒直到我彻底气绝。”

    “在生命的最后20秒,我将被我最爱的人凝视。”

    维恩停住脚步,低头,抵着枪口亲吻了下去。

    冬天第一场雪的时候,是圣诞节前夕的平安夜。华纳从未有过这样的大雪,几乎封锁了首都。就在三天前加冕的维恩陛下,开着车驶入华纳郊区无人的旷野。

    就在这样的大雪里私奔,做时代光辉之下的阴影情人。

    作者有话要说:鸽子不敢说话

    第四十八章 尾声1

    七年前,一位世界巨星心脏病发,在万众瞩目的舞台身死,摔下了高台。

    他死的时候丑闻缠身,老东家发通稿说他背信弃义,仇家精心策划了他的网络死亡,说他私生活令人发指,舆论施压。曾经他得到过整个世界的爱意,后来只剩下攻讦的刀枪。

    他曾在世界的中心,即使唱最简单的情歌也有数万万人为他泪流。

    后来他在高台上声嘶力竭,也发不出当时动人的温柔款款,只剩下空旷,仿佛是深海里涌出来的悲怆。

    听说在海水的最深处,人类尚未完全探索的神秘之地,巨鲸死亡后,还有一场盛大的鲸落。

    鲸的尸体在深深海水之中缓缓沉入海底,数万种生命体依靠它的尸体生存,吃掉它的骨头。这种生态系统,也就是鲸落,它被称为深海生命的“绿洲”。

    在那个人死后,他当时的公司年年发一遍怀念的悼念,他的老东家又转头开始循环利用他的影像资料,曾在他被千夫所指时保持缄默的亲人朋友们忽然又有泪为他流,他的爱人日复一日在微博反复提及他如何受到自己的安慰。

    他们各有各的说辞,粉丝们在他们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寒冰烈火的破碎画像。

    只有一个人在巨鲸死后,保持了七年的沉默。

    “这个嘛,”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对新来的实习生说,“宇宙中的每一颗星星都有它们的寿命,你看到的夜空中的星星,也许在数千万年前就已经死去了。当夜幕降临,你看到天空的微光,其实是早已经死亡的星星曾发出的信号,经过了千万年跋涉来到了你眼前的虚影。”

    “你刚才问我,我们的工作是什么,”研究员笑了笑,“很简单,把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过往守恒的物质放进整个宇宙。他会在宇宙中无数的维度里重新孕育,跋涉回到这里。”

    实习生微微抬眸:“他会在什么时候回来?”

    “也许很快,就在现在,也许要花千万年。”研究员说。

    “如果他回来的时候,数万年过去了,我们已经死了,现在努力的这一切,不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没关系,老板只要他活着回来。”研究员看向墙上。

    上面用钢笔写着一句话。

    宇宙质量不变,无数年后,总会再见的。

    ……

    有一个名字在十年前曾经红极一时。如果说整个星球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数千万年荒芜不见青绿,他是雪地冰层里凿出的玫瑰,是史诗里英雄洒下的鲜血,鲜艳得近乎冷酷。

    他的演唱会千金难求,多少名流捧着昂贵的入场券只为与他相会一面,然而他却跑到维也纳港最贫穷混乱的地方抱着吉他唱情歌。

    他已经死了七年了,仍旧是许多人一场沉湎不愿醒来的美梦。

    全世界失去了系统,联系不上时空局,只能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的任务似乎已经结束,尽管他尚不知道何去何从。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租个宿处,找到工作,在这个地方生活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突然从人群里走出来,拉着他的手臂,喊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快跟我走,人家都等了半天了。”

    全世界眉头拧了起来,他转过头,在前面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五官,丹凤眼,高鼻梁,玉石的皎白。毫无疑问,这是一张得天独厚的脸,和他从前本体的面容十分相像。他不认识眼前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还在絮絮叨叨:“你小子真是祖上冒青烟,有这么一张跟全世相似□□十的脸,ds公司立马就要签你。ds你知道吧?全世死前的公司,这么多年了,因为全世死时在他们旗下,如今已经是亚洲第一娱乐公司了。”

    全世界听到这里,突然停住了脚步,中年男人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从惊讶变得冷淡。

    他跟着到了ds的总部,负责他的是以前负责全世的经纪人,中年男人拿了一张卡,笑呵呵地离开。

    “你好,我姓李,以后就是你的经纪人。”李经纪人伸出手,大大方方地和全世界握手。

    他们一起走进ds大楼,满楼张贴着与全世界十分相似的青年的照片和画报,几乎成了ds的企业标志。

    “公司对你的情况已经了解过了,你不会唱歌,这一点没关系,”李经纪人说,“你应该知道我们只要你模仿全世,当一个不甚完美的代替品。他会游泳,喜欢弹吉他,喜欢怀亚特和琼森的情诗,他……”

    “喜欢在凌晨三点站在城市顶端看村落的烟花,没有朋友也没有爱人,写情歌喜欢表白整个世界,时差紊乱昼夜颠倒。”全世界说。

    李经纪人挑眉:“我差点忘了,没有人不是他的粉丝。既然你这么了解他,后面的工作就好做了。”

    为了给纽约的一只流浪狗过莫须有的生日,从三天三夜的工作里脱身就踏上了飞机,赶上了大雨坚持去点蜡烛,发烧了一天多。

    模仿?继续那样的生活吗?然后高台失声,死后再被人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