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叶诀分拣灵药的手指一顿,莹白的手指缓缓搓动干枯的药叶,目光笑着移到狐三身上:“青松派不是一向自诩名门正派,也搞暗杀?”

    狐三道:“如今的流浪人士比灵宝还珍贵,他们当然撕破脸皮了,今晚情况特殊,这药浴……”

    “一切如常。”叶诀收回目光,淡淡道:“你去外面守着,若是打不过,再叫我。”

    “好嘞!”狐三一溜烟儿跑没影,去忙活药浴的事。

    叶诀则将药材分拣好后,去了后院,抄手轻柔推开了阿枫的房门,饶是如此,床上一团棉被中的某只小动物还是狠狠颤了下。

    “起来,去药浴。”他简单说道。

    某只小动物藏了半天仍是不肯露头,谨慎窝在被子里犹豫,仿佛面对的不是个剑修美人,而是洪水猛兽。

    “给你治病,怎地?要我抱你吗?”叶诀催促道。

    这句话的效果十分明显,小动物明显地慌乱了一下,生怕旁人触碰到自己,手飞速撩开被子,摸索着爬向床榻边缘,而后不出意外的——

    “等等!”

    “咣当!”

    阿枫动作太急,以至于手接触到床榻边缘的那一刻,手掌直接脱力滑下去,整个人摔到地上。

    叶诀这才记起少年有眼疾,仅能看到一臂之外的事物,而当自己脚步踏近,阿枫不顾疼痛又向后挪动了一下。

    于是他关心的脚步硬生生止住。

    在僵持了片刻后,叶诀终于放弃了坚持,他提起右臂,将衣袖边缘递到阿枫眼前,道:“拽着。”

    阿枫眨了眨无神泛白的眼睛,不明白他的意思。

    “腿能走吗?能走的话就牵着我的衣袖,浴桶在院子对面,你确定你能自己走到对面?”叶诀问道。

    阿枫又停顿了好久,衣袖中缓缓探出两指,轻轻捏住柔软的白衣布料。

    叶诀心中本窝气,心想着自己费力不讨好,但看到阿枫手侧一道明显的刀削留下的血疤,脑海中忽然浮现当时满手鲜血、白骨森然的可怖模样。

    他又突然心软,轻轻叹了一口气,想着慢慢来,抬腿便向外走。

    “抓紧。”他叮嘱。

    “嗯。”少年轻声答道。

    第五章

    黑夜里,叶诀一手提灯一手牵人,二人穿过小石子路,来到浴室。

    浴室宽敞干净,窗子密封以防寒风侵入,许是叶诀要用的缘故,浴桶边缘还新添了白纱帘,叶诀让阿枫脱衣服,自己走到浴桶边探了探水。

    “尚可。”

    水温尚可,药力也适中,萧鸣泓递给他的灵草乃是能舒缓疼痛、愈合外伤的温玉灵草,此水系灵草可遇不可求,撕碎了放入热水中,成了一锅浅碧色的药浴。

    萧鸣泓还给了他一瓶药粉,专门温养灵脉,可阿枫没有灵脉是个凡人,根本用不到。但本着不用白不用的原则,他一起倒进去了。

    “脱完了么?可以进……”叶诀转身催促,然而看到身后这一幕,话语卡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

    阿枫脱下了上衫。

    虽体形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依稀可见身骨奇佳是个练功修行的好苗子,可锁骨似被人用铁链刺穿,留下皱缩的死肉和暗红的血痂,以及碗口大的青紫瘀伤,而持剑的手臂也被生生撕下一层皮。

    少年身上还有数不清的烙铁痕迹,分布均匀有规律。他本欲研究研究适合刑罚,但看见这副惨样,心惊肉跳不忍再看。

    “进去吧。”叶诀忍住颤抖的声调,吩咐道。

    阿枫低头,顺从地踏进浴桶,热水对于他这个遍身伤痕的人稍烫,药浴浸没小腿时,他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叶诀便去舀凉水,谁知一转身,阿枫整个身体都已没入浴桶,一口小白牙倔强地咬着下唇,不吭一声。

    “这身上的伤是谁干的?”他向浴桶中添凉水,随口问。

    “不知道。”

    “不知道?何处被抓、何人伤你,便是连衣服的模样也想不起来?”叶诀道。

    阿枫被伤成这个模样,此事不断不能轻轻揭过,提早问出些线索,等哪日遇到先上去揍一顿再说。

    青松派已被记在小本本上了。

    而面对他的反复询问,阿枫的神情没有一丝反感,甚至毫无表情,沉默半天才吐出两个字:“忘了。”

    “忘了?”

    “嗯,许是……太多了。”

    叶诀一挑眉,注视着少年的面庞,少年双眼空洞泛白,无助之下带着茫然。

    因为受过的折磨太多,所以也大体不记得具体过程……

    “罢了。”叶诀索性不去管,从储物袋中拿出两瓶药粉倒进了浴桶,刚倒完第二瓶,他发现隔着蒸腾的水汽,阿枫的神情似乎不大对劲。

    不安?

    “为何不安?这药粉刺激伤口疼到你了?”叶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