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自己竭尽全力的大叫,用尖锐又稚嫩的声音嚎哭——

    视线所及,是破烂的,还在燃烧着的门,砸下来的危险的木头房梁,他在疯狂的呼唤着谁的名字。

    他被呛的咳嗽,痛苦的几乎要死去,可是似乎又有谁,握住了他的手。

    他似乎听见了模糊而冷淡的声音。

    ——“我就说,你会后悔的。”

    他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色影子,他握住的东西,融于烈火,他浑身都能感受到烈火的焦灼,唯独握住的掌心却十足温暖。

    那是一种独特,又奇异的感受,他仿佛行于烈火,行于深海,行于深渊,却于这万千无尽头的苦痛中,握住了一颗温暖的星。

    ……

    苏蕉醒来,就去找了苏苪雪。

    苏苪雪在监狱里,还没有提审,苏蕉带着那些资料,以家属的身份来探视。

    引他来的狱警说,苏苪雪的状态很不好,检查出来有一些精神疾病,虽然可以减刑,但恐怕也摆脱不了在精神疗养院过一辈子的命运。

    见到苏苪雪后,他果然很是憔悴,但是看到苏蕉之后,眼睛都亮了。

    他嘴唇动了动,过会儿,才用沙哑的语调喊他的名字。

    “苏蕉。”

    不是以前那种轻蔑的,冷漠的,践踏的,不屑一顾的语气。

    而是谨慎的,可怜的,认真的,小心翼翼的。

    生怕苏蕉扭头就走一样。

    苏蕉也不管他,放下那沓资料,开门见山,“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苏苪雪:“让,让我先道歉。”

    他用柔弱的,哀伤的语气说:“对不起。”

    苏蕉不吃他这套,冷冷淡淡嘲讽说:“你跟你妈无论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都挺理所当然的吗?现在道哪门子歉。”

    苏苪雪只是重复说:“苏蕉,对不起。”

    苏蕉一点耐心也没有:“你这张嘴要是只会说道歉,那我就走了。”

    苏苪雪:“对不起……”

    苏蕉说:“别道歉了,苏苪雪。”

    苏苪雪:“对不起……”

    苏蕉看他半晌,忽然说,“你在为什么道歉?”

    苏苪雪茫然看他。

    苏蕉把资料放下,坐下来,淡淡说:“你既然想要道歉,就好好想,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而不是像复读机一样,只会说对不起。”

    本来探视是有时间限制的,但是因为听说苏蕉要来,苏迟眠在暗中运作,所以并没有人来催。

    苏苪雪:“……”

    于是苏苪雪变成了一台卡壳的复读机。

    苏苪雪张张嘴,就在苏蕉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听见他问:“陈美芳,还活着吗?”

    他固执的望着苏蕉:“我想,知道这个。”

    苏蕉觉得讽刺,又觉得理所应当,他挽起唇角,露出了很好看的笑。

    苏蕉想。

    苏苪雪也不过只是这样而已,这样子被娇惯大的少爷,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吗?

    他只知道跟他道歉,取得他的原谅,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而已。

    他从来都不会真正意识到他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

    他冷淡的说:“能说为什么吗?”

    苏苪雪没有说话。

    “那陈美芳的事情。”

    少年的声音极其清丽,偏偏又似寒山之雪,冻得苏苪雪感觉到了三尺冰寒。

    他说:“我也不知道。”

    “既然我们都说不出来,那这段我们过去。”苏蕉说着,把资料推了推,“说说这个。”

    ……

    从苏苪雪那里得到了郑凤养伤的医院地址,苏蕉准备走的时候。

    忽然听见苏苪雪又说对不起。

    苏蕉根本懒得过耳朵,起身的时候,忽然听见了苏苪雪用很低的声音说。

    “火烧在身上的时候,很疼,我不该嘲笑你的烧伤,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