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说:“所以。”

    “有一片掉在泥里。”祂说:“我就会,很难过。”

    “这没有什么好难过的。”苏蕉试着安慰祂:“我不会介意这种事。”

    “可是。”

    祂说:“它配不上你了。”

    祂提起这件事,似乎是更伤心了,眼圈红了:“我找遍群山,除它以外,我找不到,配得上你的花。”

    祂好可爱。

    苏蕉想着,没忍住,又摸了摸祂的头发。

    苏蕉说:“怎么会呢,你送的玫瑰很漂亮,我很喜欢。”

    祂还是闷闷不乐。

    于是苏蕉哄他:“你的心意,就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花了。”

    祂睁大纯澈的眼睛望着苏蕉,体味到这话的意思后,祂终于像是被哄高兴的孩子一样,抿着唇,露出一个羞涩干净的笑来。

    其实,祂最近总是做梦,梦到很多不好的事。

    梦到鲜血,罹难,灾厄,疾病。

    梦见有孩子为了一个馒头就杀死了兄弟,他跪在血泊里流着泪向祂祈祷。

    梦见弄权者向他祈求力量,以此发动战争。

    祂能感觉到,如果满足他们的愿望,祂就可以得到力量,祂会变得很强……祂不会再如山里的萤火那样缥缈,也不会无法用力拥抱祂喜爱的少年。

    但祂……并不想那样做。

    祂总是想起苏。

    想起他床前的明艳玫瑰,想起他为救人刺下的指尖血,想起他看到有人获救时,唇角无意识流露的微笑,与眼里温暖的认同。

    所以,祂并不想要回应……这样讨厌的祈祷。

    只是善意的祈祷那样微少,向祂祈祷的人,似乎都以为祂是掌管战争与鲜血的屠戮之神,他们希望祂去诅咒他人,为人带去不幸。

    没人想要祂救赎。

    ……

    当他醒来的时候,看见潮湿的暴雨落满山头,用心护着的红果零落了一片弯弯的绿叶。

    那一刻,祂觉得伤心。

    ……

    但这种伤心,在苏的笑容下,就变得很轻,像蓝天漂浮的云,像冬日落在山头的雪。

    春光浮动,祂相信,此间的一切悲伤,都会在苏的笑意下消融。

    祂要找到最美丽的花,送给他。

    连绵的雨下了一个月,终于停了。

    山间的莺鸟在鸣唱,阳光从雨云的缝隙中漏出笑脸,拖了好几天行程的克里奥决定立刻出发。

    苏蕉给兔子神留了一张纸条,上了克里奥拉货的牛车。

    苏蕉本来打算走了就不回来了,但是,想到兔子神要送他的花,这样的辞别让人愧疚。

    苏蕉打算去外面转一圈看看,监督和控制一下关于「猩红之神」教义在大陆上的发展。

    苏蕉也怕猩红之神无声无息发展成什么。

    他引导兔子神走向这条神路,要负起责任来才行。

    路易卡埃尔离开不过一个月……而且看兔子神的状态,应该是没有出什么差错吧。

    苏蕉在颠簸的牛车上盯着潮湿的,到处都是泥淖的山路想,其实如果不是这场雨,应该可以做更多事的吧。

    “想去山外其实特别不容易。”克里奥和他闲聊,“这些山脉啊有个统称,叫艾布里斯,大陆上的人喜欢把得了兔子病的人流放到这里面自生自灭。”

    苏蕉想,路易卡埃斯应该就是这样。

    有身份的人也会如此吗?

    果然在疾病和死亡面前,人才是平等的。

    “不过我知道一条路可以进大陆。”克里奥得意一笑,“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利格城,那里是三无地带——一般,就一般而言,我们都会去那里——众所周知,得了兔子病的人基本就是等死,活不下来,所以在这种黑户到处都是的地方,你说自己是从山里来的,他们都不信的哦。”

    他说着,又感慨道:“能活下来……真是感谢神明的赐福。”

    苏蕉:“我有一个问题,克里奥。”

    克里奥:“嗯?”

    少年的声音很温和,“既然信奉神明可以治愈兔子病,为什么只有你们信奉祂呢。”

    克里奥:“很简单啊。”

    克里奥用一种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剩下的人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