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怔怔的望着那银发的天使,亮着金色的眼瞳,朝他走过来。

    ——“那信仰祂又有什么用处呢?”

    年幼的路易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卡埃尔,信仰是种在我们心中的种子。”

    ——“当你身陷绝境,心知这是神明的考验时。”

    少年耳垂雪白的珍珠闪烁着温润的光,唇红的像雪地里藏着的红草莓,引人心动。

    ——“你就有了走出绝境的勇气。”

    那时候的星光很温柔,母亲摸着他的脑袋,语气柔软的仿佛是在安抚。

    但孩子还是很不高兴的说:“软弱者的执念罢了。”

    ……

    路易不信神明,哪怕神迹拯救了他,他也不信。

    他认为,只有依赖祈求神明才能度过难关的人,都是无能的软弱者给自己寻找的卑劣借口——他们无所依赖,所以只能依赖一种对神明的,软弱的执念,来撑起苦难的生活。

    ……

    但在临死前的那一刻。

    在被疾病裹挟,在被阴谋玩弄,在被战争的刀枪吞噬的那一刻。

    ……

    他有了执念。

    那是他渴望的,贪婪的,肮脏的,对「天使」的……执念。

    他成为了他最瞧不起的软弱者。

    但那执念深重而贪婪,带着沉沉的欲望,让他的灵魂在被病毒侵蚀,即将失控的边缘,撑过了一个又一个濒死的黑夜。

    绯红的月光和滚烫的血液,时刻让他想要发疯。

    但他沉重的喘息着,在尸体与血液中朦胧的渴望着「天使」。

    他阴暗又恶心的想。

    应该把天使摁在床上,不管他怎么想,都要欺负到让他哭一次又一次,亲吻那红润的唇,一次又一次。

    他活在这世上,有钱又权,年轻英俊,玩弄权术,满心傲慢,谁都看不上,谁都看不起,哪怕是「天使」,他一眼迷恋他天上有地上无的绝色美貌,却也觉得他天真愚蠢,不值一提。

    他阴暗的瞧不起他,却夜夜难以忍耐的渴望着他。

    于是把人视为私有,又要远远搁置。

    傲慢的贵族要懂得节制自己的欲,望,要把最重要的东西——比如战争,放在眼前。

    但濒死的时刻,那些人间的奢华缤纷,钱权名利,镌刻于骨里的傲慢悉数远去,留下的只有深重的,恶意的,又彷徨失措的执念。

    他想要那个天使。

    想要亲吻他,扒光他,爱他,得到他。

    他在世二十载,从未有这一刻,思念一个人发了疯。

    他从来不是高尚者,优雅贵族皮囊的骨子里,是个不择手段的疯狗。

    没有食物,没有水,他一脚踏入地狱,却又被执念吊着一口气,尚存人间——

    他快死了,但他心有不甘。

    他没有得到什么走出绝境的勇气,也没有得到什么神明的救赎。

    ——他的执念与贪婪,只引来了同样深陷绝望的神明。

    但没关系。

    他抓住了这根稻草。

    又从地狱,重返人间。

    好在一切并不算晚。

    少年靠近祂的脚步微微一顿,似乎察觉了什么危险的气息。

    就仿佛一只警惕的小兽。

    ——苏蕉迟疑了,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站在繁茂树枝掩映处的阴影很危险。

    那确实是兔子神,只是面容被黑夜模糊,看不清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但很快——

    “有什么事情吗?”

    祂的声音很温和柔软,含着关心似的茫然。

    祂从枝杈交错的阴影中走出来,绯红的月光落在他英俊的面孔上,让祂整个人显得生动而单纯。

    祂熟练而自然的靠近他,眼睛如同贪婪的野兽,扫过少年露出一截雪白锁骨,顿了顿,还是伸手为他拢了拢散开的衣襟,“外面这么冷,跑出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