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蕉迟疑了一下:“没什么。”

    然而苏蕉说完,就察觉那绯红色的眸子直直的落在他脸上。

    有一瞬的阴暗。

    在苏蕉察觉到不对的前一秒,那张俊美的脸就扬起了天真温柔的笑容来,“没什么还特地跑出来?苏明明这么怕冷。”

    祂察觉在祂说出这句话后,少年迟疑的神色就慢慢放松下来。

    祂眼瞳里的暗色一闪而过,但随即露出了委屈的神色来,轻柔的抱怨着,“苏是有什么心事,不可以和我说嘛?”

    “我是有些事情。”

    少年似乎被祂的模样哄骗过去了,顿了顿,还是说:“我想知道……是所有人,都变成那样了吗?”

    他的手指着不远处。

    祂漫不经心的望过去,看到了一只表情木讷,正在扫地的兔子。

    ——当然。

    祂想着,又因为路易的习惯,觉得不太精准,换个形容词,应该是,几乎所有人。

    但看着少年的目光,祂顿了顿,反问他。

    “你觉得呢?”

    祂一开始是厌恶这些兔子的。

    这种厌恶的感觉来自兔子神。

    兔子神发自内心的厌恶着它们的存在,时刻难过着自己的无能。

    它们象征着兔子神的绝望和血泪,代表了祂的痛苦和无法救赎的辜负。

    但是,「路易」并没有这些多余的厌恶,甚至恰恰相反,他觉得这些兔子是听话的仆人。

    虽然它们曾经被国王利用,杀死了他的母亲。

    但浸淫权术多年的路易,已经把利用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多年的从政生涯让他眼里鲜少有多余的爱恨。

    少年时的路易或许会有这些愤怒,不甘,难过,以至于恨屋及乌,但这些情绪在他得知母亲的死来自国王的阴谋后,就消失了。

    母亲的死,谁都罪不可恕。

    但路易觉得最为可笑的是。

    在那场血色编织的阴谋里,那些什么都不知道却撕碎他母亲躯体的兔子,承载了他年少无数恨意的兔子,细细想来,竟最为无辜。

    后来见得多了,做的多了,利用过别人,也被人利用,路易总算悟透——

    这世上最无辜的,总是染着恶臭鲜血的刀。

    ……

    祂虽然没有完全堕落,但也是被它们的绝望浸透的怪物。

    它们对祂付出了绝望,所以也成为了祂最听话的傀儡。

    苏蕉首先回答了祂的问题,“我认为不是所有人都变成了那样……”

    因为贝斯卡还在——虽然他似乎很久没见过他了。

    顿了顿,苏蕉又说:“但是它们很听你的话。”

    他盯着祂,问,“为什么”

    他金色的眼睛望着祂。

    绯红的月光落在他的银发上,却不显得血腥,只是很圣洁。

    这种圣洁让这个问题听起来,仿佛诘问。

    ——它们为什么会听你的话?

    ——为什么不救它们?

    ——你是不是就想要控制它们,乐在其中?

    ……

    可是祂为什么要救它们?

    那些愚蠢的,背叛的,无可救药的愚昧之徒。

    它们的绝望把祂拉下悬崖,差点让祂变成不人不鬼的东西,它们最好死绝了。

    ——可是眼前的少年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他一脸无辜天真,偏偏要这样诘问自己。

    祂盯着他,指尖攥的发白。

    祂个子很高,足足一米九,其实这是祂刻意收敛过的身高,祂那丑陋可怕的本体不止这个高度,也并非如此的模样。

    可是祂怕吓到他。

    但祂眼睛本来就很红,祂不觉得眼前的少年可以看出来祂情绪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