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蕉意识到,加尔的话不似作假,那样深切刻骨的恨意……

    他绝对不会弄错对象。

    于是苏蕉的大脑混乱起来,那些细节又再次浮现在眼前。

    比如异常的博学,比如一直保持挺直的脊梁,比如无意浮现的骄矜……林林总总的细节。

    那确实不是质本纯真的兔子神一夜之间能够拥有的。

    更像是……

    一位富有教养,举止矜傲的贵族骨子里带来的东西。

    再加上,祂还知道贝斯卡和王子的关系……

    兔子神确实不会知道这些事,或者,即便祂知道了,也不会关心。

    “但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他死了。”

    加尔的喜悦几近癫狂,他用力了喘息了几下,好似才注意到了说话的苏蕉。

    他又露出了吊诡的笑来,“啊……是你啊。”

    他说:“说起来,我变成了这个样子,都是拜你所赐呢。”

    他用力的朝着苏蕉的方向爬过去,金属摩擦,咯吱作响。

    即便知道加尔不可能会爬上阶梯,爬到苏蕉身边,贝斯卡还是立刻拦住了他:“加尔。”

    “他是真的很喜欢你啊,天使。”加尔睁圆了眼睛,嘻哈怪笑,“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我知道,我会有这样下场,无非是因为你。”

    苏蕉感觉眼前的加尔已经完全疯掉了,他没有半点之前在图书馆见到的优雅从容,他自己才像他口中那个一只脚踏入地狱,死而不僵的恶鬼,“他自诩神明,却可以对我做出这样残忍的事。”

    他仿佛是期望苏蕉厌恶路易似的,嘴里吐出的话都是对于路易的诋毁,他说路易肮脏,恶心,是国王的私生子,寄养在他显贵的母族之下,后来母族凋敝,他就变成了国王的疯狗,见谁咬谁,明面上风光无限,暗地里染血无数。

    “就这样的东西——也配做神?”

    然而少年望着他的那双金色的眼瞳里什么也没有。

    过了一会,苏蕉微微别开了视线。

    少年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但加尔却从他转开的视线里,感到了某种不必言传的讥讽。

    加尔:“!!”

    他的脸几乎扭曲:“你那是什么意思!!”

    苏蕉:“没什么意思……只是不想再看一个可怜人的可恨之处。”

    于是当着加尔的面,苏蕉低头,亲了亲神明的额头。

    少年低声说:“谢谢你。”

    “你说谁可怜!!”

    加尔的脸色愈发狰狞,他想要扑上去,却冷不丁的被人踹开了。

    他身上刚硬的铁块居然出现了裂痕,连带着撕破了他的皮肉。

    加尔发出了一声彻骨的惨叫,鲜血泼洒了出来。

    他不可置信的望着踢开他的斗篷人:“你——”

    “好了。”

    斗篷人注视着那个亲吻着死去神明的少年,声音依然含着笑意,“幕间剧就到这里吧。”

    不知为何,明明似乎是笑着的,苏蕉却从他的语气里感到了彻骨的阴冷,他回过头,看见斗篷人拍了拍手,“接下来,才是有趣的地方。”

    而在他掌声后,那些安静蹲守在四方的红眼乌鸦忽然动了——铺天盖地的乌鸦猛然扑了过来!

    苏蕉被一股力量从神明那里推开,眼前景象模糊一瞬,随后他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细腰,勒住了脖子。

    他被人从高高的王座边拽了下来,兔子神和扑将过去的乌鸦一下变得遥不可及。

    是斗篷人的手!

    苏蕉想要挣扎,胳膊肘往后一击——落空了。

    苏蕉瞳孔一缩,唇色苍白起来。

    空的。

    斗篷底下……什么也没有??

    一股巨大的惊愕笼罩了苏蕉,未等苏蕉回过神来,他的手被握住,猛然反勒到了身后。

    他被巨大的斗篷裹住了身体,只有脑袋露在外面。

    束缚是存在的,但斗篷里是空的……

    苏蕉来不及想这意味着什么,抬眼就看到了那红眼乌鸦如同饿鬼,疯狂啃食着王座上沉寂的神明,以及……加尔和贝斯卡。

    加尔疯狂翻滚尖叫,他对着苏蕉——或者说斗篷人大声说着:“你想做什么!!我帮你拉拢贝斯卡,让贝斯卡帮助你暗中更改神的教条,一起杀死路易之后,你不是说好会解除我的诅咒吗?!”

    贝斯卡似乎没有想到:“你们!!”

    但他的话很快也埋没在了铺天盖地的乌鸦翅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