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苏蕉听见斗篷人轻柔的声音:“我是在解除你的诅咒啊。”

    他的声音甚至是祥和的,“永生不死的诅咒,死亡不是解脱吗。”

    等苏蕉回过神来的时候,淋漓的鲜血铺满了黑色的大理石地面,染红了他带来的卷宗。

    苏蕉怔怔的望向高高的黑铁王座,浓稠的鲜血自那里开始,一阶一阶的落下来,而王座上,是一具与鸦羽一起沉默的白骨,血肉已经消失了。

    苏蕉牙齿发冷,手指冰凉——

    兔子神……死了。

    苏蕉恍惚感觉自己,似乎在此刻,体会到了一种悲哀的绝望,那种绵绵不绝的情绪,几乎要击溃了他不多的神性。

    他被斗篷人放开了。

    他看到了地上破烂的黑铁,和黑铁里裹着的加尔的骨头,以及贝斯卡的骨头……似乎一切都结束了。

    随后,无数红眼的黑乌鸦从四面八方冲过来,落入斗篷人的斗篷中。

    斗篷人不紧不慢的往前走,一开始是没有脚印的,仿佛一只漂浮着的幽灵。

    但随着乌鸦的凝聚,他淌着血往前走,慢慢就有了脚印,又很快被厚而浓稠的血液淹没,那血液蠕动着,竟好似活了一样……

    他踩着染血的阶梯,拾级而上,而随着他离王座越近,他的身形也越来越清晰。

    最后,他站在了那冰冷的黑铁王座之前。

    苏蕉一瞬间,觉得那背影简直眼熟的让他心里发寒。

    于是他坐在了黑铁王座上,慵懒的倚靠在椅背上,舒展修长的双腿,那灰黑的兜帽终于落下,露出了他那张眼熟,又几乎完美的脸。

    ——血腥天灾。

    或者说……

    宴怜。

    但他并不像宴怜那样身体孱弱,相反,他看起来很健康,一双眼睛是不正常的绯红色,笑着的时候,让人想到两枚弯起的红月。

    他支着下颌,露出弧度完美,微带笑意的唇,“要怎么做呢。”

    他隐秘于黑暗中的瞳孔似乎锁定了苏蕉,咬文嚼字一样:“天-使?”

    苏蕉沉默了很久,手指微微发抖,因为他很缓慢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说:“是不是,无论我怎么做。”

    “都没有办法,挽回他们被天灾毁灭的命运?”

    想要造神,结果会错字意;想要阻止战争,却被关进地牢,天灾大规模诞生,想要力挽狂澜于微末,结果即将成功之际,神明被杀死。

    而终于,生性懦弱纯良的天灾神明,在看到神明的染血的骨时……

    感到了绝望。

    简直……像是在被「命运」,愚弄。

    那王座上的人微笑着说:“是啊。”

    是的。

    没错……

    苏蕉定定的望着端坐于王座上的存在——

    他,或者说,祂,用近乎怜悯的,残忍的语气说。

    “你怎么可能从一段来自天灾的虚妄回忆里,找到未来呢。”

    “很遗憾。”祂用很愉悦的语气说,“我尝到了你的绝望。”

    那一刻的绝望——来自「立于百万天灾之上」的,「天灾神明」的绝望。

    神明被污染,从此会永远困在他的世界里。

    “一切已经结束了……”

    祂那样傲慢。

    像个赢家。

    ——“天灾神明。”

    ……

    “是吗。”

    苏蕉抬起眼,“真的已经结束了吗?”

    祂居高临下,望着他。

    “真的不难过,不会痛苦吗?”

    苏蕉听见自己的声音:“看见尸横遍野的时候,不痛苦吗?”

    少年拾阶而上。

    他的鞋子沾满了鲜血,制服消散,雪白的星愿轻盈的披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