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衡翻开手下的调查文书,坐在上方,也没去看下面跪着的帝黎,而是一字一句道:“老五,胆子真大呢。”好像就是平常兄弟之间在正常不过的一句调侃,听在帝黎耳中却觉得可怕非常。

    他哆嗦着道:“三哥、三哥,你我兄弟一场……”

    帝衡偏头看向他,不说话,然后猛地将手中的文书甩到了他身上:“兄弟一场?你可还真是个好弟弟啊。”

    帝黎身子一缩,咽了咽口水,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帝衡这个架势更加深不可测了?这感觉,莫名让他有点心里没底。

    “我只是、是一时糊涂!没错!”没错,他一时糊涂而已,帝衡怎么可以就这样给他定了罪?他可是瑞王五皇子,帝衡不可以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就说他有罪,何况、何况,他就做了这么一件错事,这次只是意外。

    帝衡看着他的脸,恍然间想起第一世的时候也是由他发现了瑞王私造弓弩运往邻国,虽不至谋反的罪名,不过一个私造弓弩的说法都能让他从此被贬为了庶人。但那是在几年之后的事了,如今看来帝黎是早已与邻国搭上线了,他的目的在哪儿呢?

    “五弟,你可知前朝有个大臣也是如你一般,不过他只是倒卖铁器,就这样也被安了个叛国的罪名,你觉得你又有什么道理逃脱过去呢?”帝衡仿佛真的只是在劝解亲弟一般,语气带了些无奈,不过神色却淡然地放不下任何事物。

    听他所言,帝黎突然怔住了,他不可置信地摇头,求道:“三哥,我这是第一次,真的!都是别人叫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你信我!你放过我,别告诉父皇,求你了三哥!求你了——”帝衡没去管他那一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只问他:“别人是谁?”

    帝黎神色闪躲了些,似乎不怎么愿意与他说实话,帝衡也不急,果然,不出三秒帝黎就低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帝衡却突然瞳孔紧缩了一下,半晌没说话。

    “三哥你别不信!真的是他与我说的,我只是一时糊涂着了他的道——你饶我一次我绝对没有下次!”看见帝衡没反应以为他是不信,帝黎连忙解释了一句。

    帝衡懒得听他再说话,脑中的思路原本是清晰的,却被他这句话掐断了一半,见帝黎还要说什么的样子,他扫了他一眼,冷声道:“回去吧。”

    帝黎不想走还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不走,他摸不清帝衡的态度,左右思虑下还是决定先走为妙,毕竟现在帝衡的脸色看上去有些不太妙。

    帝黎逃也似地离开了东宫,不过太子书房的灯却一直燃到了半夜。

    第二日清晨,叶白醒来被告知帝衡已经去上朝了,他突然又觉得有些无事可做了,这个东宫实在是无聊得很,偏偏他又出不去,只能老老实实待在院子里,时不时地逗逗秋生。

    早朝之后皇帝单独留下了太子,这让战战兢兢站了好些时候的帝黎心里一惊,苍白发灰的脸就那么看着帝衡进了内殿。

    “太子啊,你对昨日大臣们提议的太子妃作何打算?”皇帝坐到矮榻上,叫帝衡坐到他对面,喝了一口热茶才用浑浊的眼看着他,问道。

    帝衡将视线放到了桌上,片刻,他答道:“大臣们提议的人选无非就是那几个,若是要叫儿臣从他们其中选一个的话……”他停顿了一下,“儿臣会选叶小公爷。”

    “为何?”皇帝抿了口茶,笑问道。

    帝衡说:“英国公府势力虽大,不过儿臣觉得他们并无那种心思,选择叶白一来是他比较好掌控,二来是让英国公府有个牵制,饶是他成了太子妃也给不了英国公想要的东西,即便能给,我也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的。”

    这句话说的狠厉,带着点不罢休的意味,皇帝听了,却笑了,他伸手拍了拍帝衡的肩膀,赞叹道:“不愧是朕选的太子,有胆量,够狠心——不过你母后倒是喜欢叶白那孩子,你看着点分寸来就行了。”

    “儿臣自然不会让母后失望。”

    “那便好,那便好。”

    第十六章 跑了

    帝衡回了东宫却没看见本该在怡月殿好好呆着的叶白,一问才知道他是去了校场。

    帝衡沉默片刻,最后扶了扶脑袋:“他去校场干嘛?”

    “小公爷说在院子里呆的无聊,想去校场骑马射箭活动活动。”赵管事想了想叶白的原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不让我回家还能拦着我在他府上闲逛不成?听闻太子骑射样样在行,我昨日未见他那校场的全貌,今日可得好好去探一探。”叶白说完冲着身后跟着的侍卫冷哼一声,不让他们跟着。

    帝衡知道东宫的校场是连接着外面西郊的一处村落的,从村落出去就能去到城中,本来校场是被围栏拦着的,但也不是没有出去的地方,偏生巧了,这个地方叶白是最清楚不过的。

    “风明,派人去校场找小公爷,顺着校场的边缘去找。”帝衡冲着风明命令道,随后上马往校场的方向去。

    风明即使摸不着头脑此刻也只能照着帝衡的话去做,他带着一拨人马风风火火地赶去了校场。

    帝衡站在校场最边缘的一道破口处,神色晦暗。

    那是一道仅能容纳一人行的小出口,窄窄的,刚好能够让叶白穿过去,帝衡甚至能够想象得到叶白穿过去时眼中的得意神色。

    “殿下,属下派人找遍了整个校场都没找到小公爷——”话音刚落,风明看见眼前的小洞,面色一凝——这莫不是……从这里跑出去了?不对啊,连他都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洞口,小公爷是怎么知道的?

    帝衡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破洞,转身离开。

    这么些时候过去,叶白早已经带着秋生跑到外边来了。这条道他是再熟悉不过了,上辈子他可是走惯了这条路的,偏偏他现在也不好解释,于是秋生问起来的时候他也就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了。

    “不过小公爷,我们为什么要偷跑出来啊?”秋生扒开面前的杂草,问了一句。

    叶白不争气地看她,说:“要是能光明正大地从他东宫里出去我犯得着选这条路吗?还不是他不让我出去。”想到这里叶白就有些愤愤,帝衡凭什么不让他出门?他以为不让他出去他就找不到办法了吗?

    秋生长长地哦了一句,又问:“那我们现在往哪儿去啊?”

    叶白笑了笑看她:“拿银子了吗?”秋生点头。

    叶白又笑:“少爷我带你去逛皇城。”逛完了就回英国公府去,然后再派人给东宫送上一封信,就说他思念家人,暂时不去东宫了。

    叶白想得挺妙的,秋生见他这模样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点头道了一声好。

    两人没走一会儿便到了皇城下,要说叶白做叶小公爷那会儿不是成天围着帝衡转就是天天往外边跑,这皇城的大街小巷全被他转了个遍,对他来说实在是没什么新意了。不过那是对重生以前的叶白来说的,重生后的叶白可是在皇宫内呆了数年再没出去过一次的,这也是他重生后第一次出来,自然见什么都觉得新奇。

    秋生被他拉着到处转悠,眼看着荷包里的银子一点点消减,不由得苦了脸,这些小玩意儿不是前些日子才买进府上的吗?怎么又要买一次?还有这些吃食,小公爷不是说都吃腻了不想再碰了吗?怎么又上手了?

    果真是应了那句话,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叶白哪里知道秋生在想什么,正悠闲转悠着忽地看见旁边的一家万宝斋,拉着秋生就往里面进。

    店老板见来了生意,脸上的笑意浮了上来,一仔细看,见是叶白,那笑就更明显了,捋了捋胡须,几步迎上来,搓着手问道:“原是小公爷啊,小公爷这次来是想买点什么?前些日子小店才进了一批新货,小公爷想不想瞧一瞧?”

    叶白哪还能记得这是谁,不过见状心里也明白了七七八八——他似乎是这万宝斋的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