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白见他拿出一堆奇珍异宝摆在桌上,拿起看了看,又没什么兴致地放下,转悠了一圈,眼尾的视线扫过一隅角落,动作停下,走过去。

    那是一个萤石手串,银色丝线编制着萤石,勾勒出一个奇怪的符号。

    秋生凑上前,盯着手串看了一眼,有意思道:“小公爷,您要这个手串吗?”

    叶白拿起手串,仔细观察了一番后将手串戴上,扭头问秋生:“好看吗?”

    “好看……”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怪。

    叶白拨弄了一下玉石,问旁边的万宝斋老板:“这个我要了,多少银子?”

    老板眼睛一眯,瞅着那块手串,笑嘻嘻地比了个手势,道:“五百两银子。”

    叶白动作一顿,秋生已经将他想说的话说出来了,秋生惊呼道:“五百两?你怎么不去抢啊?五百两?”

    老板动作一收,表情略微惊讶:“姑娘这话说得就没道理了,这手串可是来自西域,奇珍呢,你看看这雕琢,这工艺,可谓是甚少见之呢。”说完他啧啧叹了两声。

    秋生还想说什么,叶白止住了她的话头,淡然道:“五百两就五百两,秋生,给银子。”说完他就看见秋生憋红了脸站在原地没动静。

    一愣,他凑到她旁边,小声道:“银票没带?”

    “出来的急,没拿那么多钱。”秋生尴尬得很,现在她荷包里只剩下些碎银了,别说五百两,就连五十两都凑不出来。

    许是看出了两人的窘迫模样,老板笑呵呵地道:“小公爷若是实在喜欢,在下就给你把这手串留下,到时候小公爷提银子来取就是……”

    “这说的是什么话,小公爷看上的东西怎么还有要等的道理?”老板的话刚尽,门外响起一道清冷的男声,带着些笑意的言语让叶白听了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转身望去,见是一个玄白衣衫的俊美男子,脸上勾着一抹微笑,眉眼弯弯,发间插着一支木簪。他在记忆中搜寻,却没能得出答案。

    这是谁?

    第十七章 孟州

    见叶白的模样,孟州面色一滞,接着笑出了声,缓缓道:“叶小公爷果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忘记孟某了。”

    秋生悄悄推搡了一下叶白,轻声道:“这是西且弥的节度使孟州孟大人,前些日子才见过……”

    叶白暗骂了一句,随即脸上堆起笑,对孟州道:“倒是我无礼了,竟忘了孟节度使。”

    “无事,倒是小公爷是怎么了?出门银子都不带够,哈哈,好在遇见了我。”说着,他示意手下上前给银子。

    叶白皱眉就要拒绝,不料又被孟州拦下:“小公爷眼光好,看上的这个手串刚巧是出自我西且弥,一个饰品既能讨了小公爷的欢心在下自然欢喜,就当作是在下送于小公爷的,如何?”

    叶白当然不可能是因为简简单单的喜欢就要买这东西,其中必然有一番弯弯绕绕。他听见孟州这般说,心里奇怪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手串明明应该来自乌兰国才对,可为什么孟州说是来自西且弥?

    “你说这是西且弥的手串?”叶白抬了抬胳膊将手串举高好让他看清。

    孟州点了点头,笑着靠近了他,伸手托住叶白的胳膊,一字一句道:“的确是我西且弥的东西。”

    叶白眉头一皱,甩了甩手将他甩下去,舒了一口气,道:“那便谢过节度使了,叶白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了。”

    孟州看着叶白带着小丫鬟一步步走出万宝斋,直到人没影儿了他身边的手下才试探地喊了他一句:“王——”刚说一个字,孟州冰冷的视线扫过来,那人浑身一哆嗦,换了话:“大人……”

    孟州这才收回视线,转头笑着说:“小十一,我叫你跟过来可不是让你发糊涂闯祸的,下次再喊错你就滚回去吧。”这话说得平平常常,听话的孟十一却浑身一颤,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他脸色发白地保证绝无下次。

    孟州也没再搭理他,径直往门外走去,孟十一赶紧给了银子跟上去。

    “小公爷,节度使你不是前两天才见过吗?怎么忘得这么干净?”秋生早觉得奇怪了,从前两日起小公爷就有些不对劲,先是躲着太子殿下,也不去参加皇后的宴席,现在记忆力还不行了?难不成真是风寒侵扰,伤了脑袋?想到这里她有些着急,小公爷、小公爷以后该不会就成傻子了吧?

    叶白虽不知道秋生在想些什么,不过见她那表情就应该猜到不是在想什么正经事,不过秋生问起的这句话还是得解释一句的,他无所谓道:“前些日子风寒伤身了,有些糊涂。”不说这话还好,这话一出,叶白就看见秋生的脸色更怪了,甚至还有些可怜的意味,可怜什么?秋生在可怜他?

    “不过小公爷,我们又不是没钱,您叫我一声我去府上拿钱就是。”这是秋生搞不懂的地方,平常叶白也不喜欢承了别人的情,更何况是个不怎么熟的人。

    叶白知道这个手串的来历没那么简单,上一世这个手串是在乌兰国送来和亲的公主手上出现过,后来公主被发现谋害帝王,帝衡没有片刻犹豫直接就下令斩杀了,血溅当场,沾到了她的手串上,公主却捂着伤口笑了,说手串之中有一母蛊,受她血则醒,而子蛊刚巧就被下在了完全没有防备的叶白身上。

    那日叶白在亭中晒太阳,突然心口一阵剧痛,还没来得及反应,喉咙涌上一抹腥甜,当场就吐出一口血来,吓得整个离月宫上上下下乱成一团。然而心口的剧痛迟迟未缓解,那一点一点的尖锐痛楚,就像是心脏的位置趴着一条正在小口小口啃噬着他的虫子,不知是不是耳鸣,他觉得自己甚至听见了咀嚼声。这让他犯恶心。

    他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整个离月宫的人都能看见他疼地脸色煞白,疼地说不出话,疼地在地上打滚,秋生赶紧找来了太医,太医也滴着汗毫无办法。

    最后门被帝衡一脚踢开,他手上抓着还在吐血的乌兰国公主,眼神之中尽是森森寒意,宛如一个修罗。他将公主摔到地上,拔剑抵着她的脖子:“让你的蛊停下来。”

    公主啐了口唾沫,还没说话就听见帝衡继续道:“现在,不停的话,一个时辰之后乌兰国就会举国灭绝。”公主毫不怀疑他会这么做,因为帝衡的语气听起来宛如地狱恶鬼现世,看她的眼神也如死人一般。

    最后叶白被喂了公主的血,身体里的子蛊这才安分了些,他躺倒在地上,心里想的第一个念头竟是:瞧,他还是在意我的。然而帝衡连这点可怜的念想都不舍得施舍给他,他面无表情地看过地上狼狈的叶白,最后留给叶白一个愈渐模糊的背影,他以为是他没看清,结果竟是泪湿了眼。

    现在想想,他当了个皇后遭的罪是真不少。

    回过神来,叶白朝秋生这么解释道:“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叶白看了看天,还是准备回去英国公府了。

    刚到门口,门内站着的小厮迎上来,一脸笑意地朝他问好,没半点奇怪他回来的样子。

    叶白点了点头,没注意到什么,在他走后,几个小厮侍女围在一起说着话:“小公爷待会儿得开心得赏钱了……”

    “上次太子来府上的时候小公爷一高兴见人就赏赐。”

    “就是就是,咱们待会儿站近点儿……”

    叶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的那些小心思,只知道他刚要回自己院子时周管家叫住了他,他扭头看过去,见管周家也在笑。

    “小公爷,国公爷叫您回来了先去前殿。”周管家说话和和气气地,温吞得很。

    叶白觉得有点不对劲了,问他怎么了。